第三十四章

王林回到那间简陋的竹舍时，天色已近黄昏…

他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略显迟缓，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竹舍内显得格外清晰，他没有立刻点燃油灯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、昏沉沉的暮色，沉默地站在屋子中央。

地火室的焦糊气似乎还隐约萦绕在鼻尖，但更清晰的，是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李慕婉那清冷平静的讲解声，以及……最后那几乎消散在风里的、模糊的尾音。

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，最终沉淀下来的，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茫，前世的爱恨纠葛，今生的身份悬殊，求道之路的艰难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，将他紧紧缠绕。

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屋内…

硬板床榻的角落，随意扔着一条雪白的、不知是何灵兽皮毛制成的软毯，那是白鹤眠某次嫌他的床铺太硬，强行塞过来的，他推拒不过，只好收下，却从未用过。

桌案的一角，摆放着几个或精致或粗糙的玉盒、木匣，里面装着这一年多来，白鹤眠陆陆续续塞给他的各种东西——功效不明的“小石头”，灵气充沛得吓人的灵果，她认为“炼丹师会喜欢”的各类药草，还有那盒来自魔渊深处、无比珍贵的墨玉幽冥兰。

墙角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憨态可掬、用某种灵草编织的小狗玩偶，也是白鹤眠某日兴致突发编了送给他的，美其名曰“看门”。

这些属于白鹤眠的“痕迹”，充斥着这间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、清冷寂寥的空间，它们与她的人一样，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、蛮横的温暖，硬生生地挤了进来。

王林的目光在这些物件上缓缓掠过…

李慕婉那边是清冷，疏离，隔着一世尘埃凝成的透明藩篱，望得见，过不去…

而这里……

是混乱的，炽热的，让他无所适从，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。

他缓缓走到桌边，手指拂过那冰凉的、装着墨玉幽冥兰的玉盒，为了这株花，她独闯魔渊，弄得一身狼狈，却只为了看到他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一丝笑容。

他又想起李慕婉那双平静无波、仿佛看透了世事，却也隔绝了所有情绪的眼睛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，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
他并非铁石心肠，白鹤眠那份纯粹到近乎笨拙的善意与维护，他并非毫无感觉 只是，这份好意太过沉重，也太过……不合时宜，与他背负的一切，格格不入。

他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压下。

炼丹，提升实力，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。

他转身朝地火室走去，脚步却在踏入之前，微微顿住。

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，落在墙角那只草编的小狗上。

暮色愈浓，竹舍里彻底暗了下来，只剩门缝窗隙间漏进几缕残光，在地上拖出细长的、将要熄灭的影。

王林就那样站在明暗的交界处，站了很久。

身影孤寂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