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月华如水银般倾泻在青云峰后山的竹林间。
白鹤眠安置好新收的、依旧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“小金”,把它往自己洞府角落里一放,说了句“你自己玩哦”就跑了,连身上那件月白裙衫沾染了些许魔渊的污秽气息、发丝也因在神墟里活动而稍显凌乱都浑然未觉。
她满心满眼,都想着赶紧把好不容易摘到的墨玉幽冥兰送给王林。
“他等了一天,肯定着急了!”白鹤眠一边施展身法在竹林间快速穿行,一边在心里想着,“看到这个,他一定会很开心的!说不定眉头就不皱了呢!”
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王林收到玉盒时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亮起来的样子,或许还会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?光是想象一下,她就觉得这一趟魔渊之行简直太值了!
至于自己身上的些许狼狈?那根本不重要,在她简单的认知里,送礼物让对方开心才是头等大事。
她熟门熟路地来到王林的竹舍外,里面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芒。
“王林!王林!”她迫不及待地敲了敲门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竹舍内,正对着一卷古籍凝神思索的王林,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敲门频率,执卷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放下书卷,起身打开了门……
门外,白鹤眠正俏生生地站着,双手背在身后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,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,眼睛亮得惊人,如同盛满了星子。
然而,王林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略显凌乱的发梢,以及那身月白裙衫上几处不易察觉的、仿佛被什么阴暗气息侵蚀过的淡淡痕迹上,她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、与云天宗清灵之气格格不入的阴冷魔气。
她这是……去了哪里?
王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,心中瞬间掠过数个念头,以她的实力,能让她衣冠稍显狼狈、甚至沾染上如此精纯魔气的地方,绝非寻常。
“白师姐”他压下心中的疑虑,语气如常,“您来了。”
“嗯嗯!”白鹤眠用力点头,献宝似的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,捧着一个密封的玉盒,递到王林面前,“给你!快打开看看!”
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,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,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对方惊喜的表情。
王林看着她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喜悦,以及那双只倒映着他一人、写满了“快夸我”意味的眸子,再瞥见她发梢的凌乱和衣角的异样,心中那点探究和疑虑,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他沉默地接过玉盒,触手微凉,他依言打开……
盒盖开启的瞬间,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寒魔气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幽香弥漫开来,玉盒内,静静地躺着三株通体漆黑如墨、唯有花蕊处闪烁着一点深邃幽蓝的兰花,花瓣舒展,形态完美,蕴含着强大的阴属性能量。
墨玉幽冥兰……
王林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认得此花,这正是他前几日在图谱上看到,因其生长环境极其险恶、位于魔渊深处而只能暂时放弃的目标,他当时只是多看了几眼,并未表露太多,却没想到……
他抬起头,看向眼前笑容灿烂、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却更多是兴奋的白鹤眠,声音有些干涩:“白师姐…这花,您从何处得来?”
“魔渊呀!”白鹤眠回答得理所当然,带着点小得意,“我看你好像很想要这个,就去帮你摘来了!怎么样?喜欢吗?”
魔渊……
王林握着玉盒的手指微微收紧,果然是那里,对于寻常修士而言,魔渊是九死一生的绝地,而她,为了他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渴望,便独自闯了进去,还成功带回了这等稀世灵草。
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、只为能帮他达成心愿而开心的笑容,再想到她可能在其中经历的危险,王林心中百味杂陈。
这份“礼物”,太重了。
“此物……太过珍贵。”他垂下眼睑,避开她那灼热的目光,“弟子受之有愧。”
“哎呀,有什么好愧的!”白鹤眠浑不在意地摆摆手,“你喜欢就行!快收起来吧!”她见王林收下,心愿得偿,开心地拍了拍手,“好啦,礼物送到!我回去啦!你早点休息!”
她说完,不等王林开口,便转过身,哼着轻快的调子,脚步轻盈地往竹林深处去了,夜色渐浓,那身影晃了几晃,就隐没在了一片苍翠的暗影之中。
王林独自站在门口,手中捧着那冰凉的玉盒,盒中墨玉幽冥兰的幽光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,明明灭灭。
夜风吹过,带来她离去时残留的一丝清甜气息,也带来了那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魔渊的阴冷。
他站了许久,才缓缓关上门…
油灯下,他看着玉盒中的灵花,久久无言。
这份近乎笨拙的、不顾一切的“好意”,像一块温暖的巨石,投入他冰封的心湖,激起的,不知是涟漪,还是……滔天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