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对王林而言,是近一年来罕有的、完整的清净。
从清晨在竹舍中醒来,到前往传功堂听课,再到午后在竹林空地上练习基础法术,直至夕阳西下,他都未曾见到那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,也未曾听到那清凌凌、带着雀跃语调呼唤他名字的声音。
起初,他还有些不习惯,神识总会不自觉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仿佛下一刻她就会从某个角落蹦出来,塞给他一块点心,或者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新发现。
但整整一个上午过去,风平浪静……
午后,他独自在竹林中修炼,没有了那道总是落在他身上的、专注而“关切”的视线,他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松弛,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不必分心去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“关怀”和“保护”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凝气的法术,失败,调整灵力,再尝试,汗水浸湿了额发,灵气耗尽了便打坐恢复,没有人在他灵力运转不畅时,一脸担忧地想掏出“糖豆”,没有人在他练习法术失误时,立刻出手“解决”掉作为靶子的石块或树木。
虽然进展依旧缓慢,甚至因为少了那些“糖豆”的辅助,速度更慢了些,但这种完全依靠自己、一步步前行的感觉,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心。
夕阳的余晖将竹林染上一层暖金色,王林收功而立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他看了看天色,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青云峰主峰的方向。
依旧没有那个身影……
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,是出了什么事?还是她终于觉得无趣,不再来了?
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便被他掐灭了,以那位白师姐的心性,若真觉得无趣,恐怕会直接说出来,而不是这般悄无声息。
或许,只是被掌门或其他事情绊住了吧…
他摇了摇头,将这点莫名的思绪抛开,难得的独处时光,不应浪费在无谓的猜测上。
他回到竹舍,点燃油灯,拿出那枚记载着基础知识的玉简,再次沉浸其中,窗外的虫鸣,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一夜,没有突如其来的敲门声,没有塞到手里的灵果,也没有人坐在旁边守着他修炼。
王林独自一人,看书,调息,直至夜深……
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长,投在简陋的墙壁上,他放下玉简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听着那属于夜晚的、纯粹的寂静。
这种感觉,熟悉又陌生…
熟悉的是,这才是他本该经历的、孤独而艰难的修行之路。
陌生的是,不过短短一年,他竟然已经开始……有些不适应这份独处的寂静了。
他闭上眼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脖颈上那枚看似普通的吊坠,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微定。
无论那位白师姐因何未至,他的路,终究要自己走下去。
只是,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宁静里,那被他刻意忽略的、关于前世今生的沉重,似乎也随着夜色,悄然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