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转眼便是近一年过去……
云天宗内,关于白师姐与王林的流言,早已从最初的惊诧、不解、嫉妒,渐渐演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“常识”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个来历神秘、连掌门都敬让三分的白师姐,身边总会跟着那个沉默寡言、资质低劣的王林,除了……传功长老授课的讲堂。
白鹤眠对那种正襟危坐、听着枯燥理论和解说的场合深恶痛绝,她去听过一次,不到半柱香就趴在最后排睡得天昏地暗,被忍无可忍的传功长老“请”了出去之后,她就再也没踏足过讲堂半步。
用她的话说:“听着就想睡觉,还不如去摘果子。”
因此,王林得以在课堂上拥有难得的、不被“贴身保护”的清净时光,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基础的修炼知识、法术原理、药草辨识,这些对白鹤眠而言如同天书的东西,对他目前而言,却是构筑修行根基的每一块砖石。
然而,一旦下课钟声敲响,王林走出讲堂,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十有八九会准时出现在不远处。
有时是坐在树梢上晃着腿,手里拿着串糖葫芦,有时是蹲在花圃边,好奇地戳弄着新开的灵花,更多时候,是直接等在外面,见他出来,便眼睛一亮,自然地走到他身边,开始分享她刚刚发现的“趣事”。
“王林你看!刚才有只松鼠偷我的坚果,被我抓到啦,它把坚果藏在那边的树洞里!”
“膳食堂今天出新点心了,我尝过了,红豆馅的,给你留了一份!”
“后山的瀑布下面好像有块会发光的石头,我们下午去看看?”
王林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、试图躲避,到后来的无奈接受,再到如今……几乎已经习惯。
习惯了她总会突然出现,习惯了她塞过来的各种零嘴,习惯了她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,虽然给不出正经建议,却会歪着头说“别着急,慢慢来嘛”,或者直接掏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试图“帮忙”。
宗门任务更是如此,但凡有王林名字的任务清单,不出半日,她必然会“恰好”也对任务地点“感兴趣”。有她在,任务过程变得极其“高效”且“安全”——所有潜在的危险,都会在她那看似随意、实则恐怖的实力下化为乌有。
王林往往只需要完成最简单的采集、清理工作,便能收获满额的任务贡献。
这也导致王林虽然资质差,但获取贡献点的速度却不慢,勉强能支撑他购买一些基础的修炼丹药。
这一日,王林接取了一个前往宗门附近迷雾谷采集几种特定药草的任务,任务难度不高,但迷雾谷地形复杂,偶尔会有凝气中后期的妖兽出没。
果然,他刚在任务殿登记完,转身就看到了倚在殿外石柱旁的白鹤眠。
“王林!你要去迷雾谷吗?听说那里的雾凇果快熟了,我们一起去摘吧!”她笑吟吟地走过来,理由找得天衣无缝。
王林早已预料,平静地点了点头:“好,有劳白师姐。”
一路上,白鹤眠依旧如常,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沿途的一切,时不时跟王林说几句话,遇到几只不开眼的低阶妖兽,剑光一闪便解决了麻烦。
进入迷雾谷,王林根据任务要求,仔细辨认着药草,小心采集,白鹤眠则在一旁,仰头看着挂在枝头、被冰霜包裹的雾凇果,似乎在研究怎么摘下来最好吃。
就在王林采集完最后一种药草,准备招呼白鹤眠离开时,异变陡生!
旁边一片看似平静的沼泽中,猛地窜出一条水桶粗细、浑身覆盖着粘稠泥浆的怪蟒,张开腥臭大口,带着凝气八层左右的威压,直扑王林后心!这妖兽潜伏已久,时机抓得极准!
王林反应极快,几乎在危机感降临的瞬间便已侧身,体内灵力涌动,准备硬抗这一击并借力后退。
然而,有人比他更快。
他甚至没看清剑光从何而来。
只听“噗”一声轻响,那气势汹汹的怪蟒动作猛地僵住,硕大的头颅与身体分离,滚落在地,污血喷溅,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墙挡开,未能沾染王林和白鹤眠分毫。
白鹤眠已经收剑回鞘,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。她看都没看那蟒尸,反而关切地凑到王林面前,上下打量:“没事吧?吓到了没有?都说了这里危险,你要跟紧我一点!”
王林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的怪蟒,再看向一脸“后怕”(?)和“责备”(?)的白鹤眠,沉默地摇了摇头。
他早已习惯了…
这一年来,类似的情景不知发生了多少次,他就像是被一个强大到离谱的守护结界笼罩着,任何风雨都无法近身。
他有时会想,若没有白鹤眠,他在这云天宗,在这修仙界,恐怕步步维艰,远不如现在这般……“顺利”,尽管这份“顺利”,带着一种让他心情复杂的“馈赠”意味。
“走吧,”白鹤眠见他无事,立刻又开心起来,指着树上的雾凇果,“我们多摘点这个回去,听说做成蜜饯很好吃!”
王林收起药草,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在前面轻盈地跃起,精准地摘下一颗颗覆着冰霜的果子,阳光透过迷蒙的雾气,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边。
这一年,他的修为在丹药和自身苦修下,艰难地提升到了凝气三层,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。
但似乎……也并非全是坏事…
至少,在这条孤独而残酷的修仙路上,有这么一个……奇特的存在,用她自己的方式,为他撑开了一小片略显“怪异”,却足够安全的天空。
他微微吸了口气,迷雾谷清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。
该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