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沉……
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,没有前世今生的纠葛缠扰,也没有对未来的筹谋算计,只是纯粹的、深沉的安眠。
身下软榻传来的温凉宁神气息,以及周遭那绝对安全的环境,让他潜意识里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在一种奇异的感知中微微醒转…
并非察觉到危险,而是一种……温暖的、带着清甜气息的压迫感。
他尚未完全睁眼,神识先于意识微动,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白鹤眠不知何时,也爬上了这张宽大的软榻……
她显然也睡着了,就睡在他旁边,距离近在咫尺。
她侧卧着,面向着他,蜷缩的姿势带着点孩子气,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,几缕墨色的发丝散落,蹭在他的颈侧,带来细微的痒意。
她呼吸均匀清浅,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地合拢,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紧闭,显得格外恬静无害,那张总是带着灿烂笑容或认真神情的脸,在睡梦中柔和了下来,嘴角还微微上扬着,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。
她身上那股独特的、混合着灵果甜香和月华冷冽的气息,此刻因为距离的贴近,更加清晰地萦绕在王林鼻尖。
王林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…
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过。前世与李慕婉,虽有情愫,却也发乎情止乎礼,未曾有过这般……同榻而眠、气息相闻的旖旎(?)或者说……尴尬。
他应该立刻起身,悄然离开…
理智这样告诉他…
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缚住,僵硬地躺在原地。
他能感觉到白鹤眠搭在他胳膊上的手,温热而柔软,没有任何力道,只是自然地放着,他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,与自己逐渐有些紊乱的心跳形成了微妙的反差。
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于什么?男女之防,在她那里难道是完全不存在的概念吗?还是说,在她纯粹的心念里,这仅仅是她“保护”的一部分,如同守护一件珍视的宝物,自然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?
王林心中纷乱如麻,他想起了她那句石破天惊的“我很喜欢你”,想起了她一路上的过度保护,想起了她理所当然地拉着他青云峰……或许,对她而言,这一切真的就只是字面上那么简单。
喜欢,所以保护,所以亲近,如同喜欢一朵花便要把它栽在窗前,喜欢一把剑便要时时擦拭佩戴。
他微微偏过头,试图避开她呼吸带来的微痒,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睡颜上。
褪去了所有的力量感和跳脱行为,此刻的她,看起来不过是个容貌绝丽、不谙世事的少女。
脆弱?王林心中泛起一丝自嘲,真正脆弱的,或许并非肉身,而是人心。他自诩心志坚定,算无遗策,却在此刻,被这全然不设防的亲近,搅得有些心神不宁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运转功法,平复有些躁动的气息。
然而,鼻尖萦绕的甜香,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,以及耳边清浅的呼吸,都如同无形的干扰,让他难以彻底入定。
白鹤眠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,往他这边又蹭近了一点点,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靠过来,寻找更温暖舒适的位置。
王林身体绷得更紧了……
他睁眼看着竹楼顶端,心中一片茫然…
这……到底算怎么回事?
而始作俑者白鹤眠,对此毫无所觉,依旧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,或许正梦着她那吃不完的糖葫芦和亮晶晶的石头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竹楼之内,一时间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呼吸声,一道平稳绵长,一道带着难以言喻的克制与紊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