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温家老宅的客厅里,阳光透过落地窗,在柚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斑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新鲜花材的清气。
宋时薇坐在靠窗的绣墩上,面前的红木矮几上摆着一只天青釉敞口瓶。
手边则散落着百合,玫瑰,尤加利叶和各色配花。
温潋推门进来时,正好看见母亲拈起一枝重瓣百合。
用剪刀斜斜削去茎底,动作娴熟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
“回来了?”
宋时薇没有抬头,声音平静如常,仿佛女儿只是出门散了趟步,而非阔别两年。
她将百合插入瓶心,调整了角度,才微微抬眸看向玄关处。

“嗯,妈。”
温潋脱下米色风衣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,换上柔软的丝绒拖鞋走向客厅。
她的视线扫过空旷的厅堂。
父亲温州明常坐的那张黄花梨圈椅空着,茶几上他专用的青瓷茶杯倒扣在茶托里。
宋时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将一枝白色小菊添进花瓶左下方,才慢悠悠开口。

“别看了,你爸带温吟去公司了,说是熟悉熟悉各部门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“对这个私生女,他倒是上心得紧。”
温潋在母亲身旁的沙发坐下,佣人无声地端来一盏茶,是她惯喝的明前龙井。
茶水温热,她却没有碰,只是看着宋时薇继续摆弄那些花材。

“我听裴滟说,爸把品牌部总监的位置给了温吟。”
宋时薇修剪尤加利叶的手停顿了一秒,随即又继续。
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,多余的枝叶落入瓷盘中。

“哦,这事儿啊。”
她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
“品牌部是你一手建起来的,你心里不高兴,也正常。”
温潋握紧了茶杯,茶水微烫,热度透过细腻的瓷壁渗入掌心。

“只是潋潋。”
宋时薇终于停下手,转过身正视女儿。
她的眼睛和温潋极像,都是那种沉静又锐利的杏眼,只是岁月在其中沉淀出更深的层次。

“你该看的,不该是谁抢了你哪块地,而是整片疆域属于谁。”
她伸手示意温潋看那瓶花。

“你看,这枝百合作为主花,纯洁高雅,亭亭玉立,这样的美是无人能够与之争辉的。”
温潋顺着母亲的手望去。
那枝重瓣百合立在瓶心最高处,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。
在阳光下几乎半透明,花蕊呈浅浅的金黄色,散发出清冽的香气。
宋时薇又拈起一枝红玫瑰。
那玫瑰开得正盛,丝绒质地的花瓣深红如血,边缘微微卷曲,美得张扬。

“今日的玫瑰开得倒是艳。”
她用指尖轻轻拨开花瓣,仔细端详。

“单看,确实还不错。”
话音未落,宋时薇手腕一转,将玫瑰插入百合右侧。
红白对比顿时鲜明得刺眼。
百合的清雅被玫瑰的浓艳衬得有些苍白,而玫瑰的艳丽在百合旁又显得俗气。

“但如果与百合插在一块儿,就显得有些多余了。”
宋时薇拿起剪刀,开始修剪玫瑰多余的枝叶。
剪刀开合间,叶片簌簌落下。

“潋潋,你知道吗?园艺之道,从来不在乎这朵花开得有多美。”

“而在于花的根扎得有多深,枝叶展得有多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