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瑟兰(婕丽安娜)的目光在莎莲娜怀中的两个襁褓上停留了最后一瞬,温柔得像雪地里的残阳。她的声音轻如叹息,却在寂静的产房里格外清晰:

你们是被人期待的孩子
话落,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化作晶莹的雪花,随着窗缝透进的寒风飘散而去。那些雪花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,像是魂魄最后的舞蹈,最终消融在空气里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莎莲娜的眼泪无声滑落,滴在怀中婴儿的襁褓上,洇出深色的湿痕。她对着空荡荡的床榻深深低头,声音哽咽却坚定:

“王女殿下,我一定……一定会照顾好两位公主。”
许久,她才抬起脸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怀中的两个女婴安静得令人不安——除了降生时那几声啼哭,便再未发出任何声音。莎莲娜轻轻将手指贴在婴儿纤细的脖颈上,感受到平稳的脉搏才稍稍安心。只是这异常的安静,总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翳。
就在她准备仔细检查时,门外喧哗起来。

“天降福音——”

“天降福音——”
行礼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混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。不等莎莲娜有所反应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凯特尔大步走进房内,脸上还残留着绞杀反叛者留下的血迹。
莎莲娜慌忙行礼:

“天降福音。”
凯特尔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她怀中的两个襁褓上。他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莎莲娜的心上。当看清那两个婴儿时,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……这就是我的孩子?”
那不是询问,更像是对某个荒谬事实的嘲讽。话音未落,他突然伸出双手,粗暴地掐住了两个女婴的脖颈。
莎莲娜惊呼一声,却又立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扼住了新生婴儿脆弱的生命。
——
方莉莉头脑一片混沌。
前一秒她还感受着生命的流逝,下一秒就坠入这个陌生的、狭小的、不断被挤压又突然解放的世界。寒冷、光线、嘈杂的声音——然后是女人化作雪花的奇异景象,紧接着是一个自称要照顾她们的侍女。
现在,一只冰冷的手正掐着她的脖子。
窒息的痛苦让她清醒过来——她穿越了,而且穿到了死前看过的漫画里。
可是漫画里明明只有一个公主。
为什么现在有两个?
窒息感越来越强,方莉莉的思维却异常清晰。所以,她是多出来的那一个?
上一世被街上的神经病捅死,这一世却要死在亲生父亲手中。这位名义上的父亲,奥格利帝国的皇帝凯特尔,在位五年吞并十国,被世人称为“疯子皇帝”——一个连枕边人都能毫不留情斩杀的暴君,又怎会对骨肉心软?
方莉莉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罢了,她想,就这样吧。或许死了能再投一次胎,换个不那么地狱的开局。
她放弃了挣扎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与此同时,她身边女婴的眉心闪过一道极细微的白光,转瞬即逝,无人察觉。
爱芮希雅意识到自己出生了,睁眼就对上了一双红色眼睛。
那只扼住她脖颈的手明明应该带来痛苦,可不知为何却让她感到莫名的亲近。她轻轻蹭了蹭,然后——
笑了。
一个初生婴儿纯粹的笑容,绽放在这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房间里。
凯特尔的手顿住了。
他看着两个女儿截然不同的反应——一个完全信任开始睡觉,一个竟对他露出笑容。
他低笑出声,

“呵。”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丝玩味。他松开手,目光在两个婴儿之间游移。

“你,”
他看着方莉莉,用决定宠物名字般随意的口吻说道,

“就叫亚莉莲娜。”
然后转向那个还在微笑的女婴,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也更冷。

“至于笑得这么丑的——就叫爱芮希雅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,隔绝了门外渐远的“天降福音”的呼声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许久,莎莲娜才腿软地跪倒在地,怀中仍紧紧抱着两个安然无恙的婴儿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
“幸好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眼泪再次涌出,滴在襁褓上,

幸好,你们都没事。”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,照亮了皇宫高塔上的积雪。那雪洁白无瑕,却掩盖着昨夜无数叛军与无辜者的鲜血。
而在那间刚刚经历生死一瞬的产房里,两个女婴已经陷入沉睡中。一个眉头微蹙,仿佛在睡梦中仍警惕着什么;另一个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,眉心处,那道无人看见的白光又微微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隐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