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安德森那间堆满书籍和标本的办公室里,路垚隐去具体案件背景,只以“学术探讨”的名义,出示了部分经过处理的记录片段和关于“V-5”载体结构的描述(未提及实物)。
安德森教授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了半晌,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:“路,你从哪儿看到的这些东西?这……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或生物学研究的范畴。这种硅基载体修饰技术,结合多价有机探针的设计思路,非常前沿,甚至可以说……有点军事或情报用途的影子。这些探针识别的靶点序列……”他指着几个缩写,“很像是针对某些特定的人类白细胞抗原(HLA)单倍型。不同的HLA类型在不同族群和个体中分布有差异,但理论上,如果掌握足够精确的基因信息,是可以设计出针对特定人群甚至……特定家族的识别系统的。”
“特定家族?”路垚和乔楚生同时一惊。
“只是理论上。”安德森教授强调,“实际操作需要极其详尽的基因图谱和先进的生物工程能力。但如果有人能做到,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制造出一种‘只对某些人生效’的病原体或毒素。就像一把只能打开特定锁的钥匙。”
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。
“黑鸦”的目标,可能不仅仅是泛指的“租界权贵”,而是精确到了携带某种特定遗传特征的个人或家族!总董家族,很可能就在其中!
“教授,这种技术,目前有哪些机构或个人在研究?”路垚追问。
安德森教授摇摇头:“公开的学术领域很少涉及如此具体和敏感的应用。但据我所知,德国、日本,还有一些欧美的私人基金会或军事研究机构,在战前就有类似方向的探索,被称为‘种族特异武器’或‘基因标定技术’,被视为禁忌。战争结束后,明面上停止了,但暗地里……难说。”
德国……霍夫曼教授……孙济仁……路垚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。孙济仁在柏林大学受到霍夫曼教授极端理论的影响,“黑鸦”可能通过他,或者直接与某些持有相同理念并掌握技术的境外势力勾结,获得了这种危险的“钥匙”!
离开圣约翰大学,坐在回程的车上,两人都沉默着,心头压着千钧巨石。
“‘黑鸦’不仅想杀人,他们想进行一场基于他们扭曲标准的‘基因清洗’。”路垚声音干涩,“总董很可能是一个主要目标,但未必是唯一目标。工部局里那些外国董事、与总董利益绑定的大家族……都可能被列在清单上。七月廿七的成果展,就是他们一网打尽的最佳屠宰场!”
“必须阻止他们。”乔楚生握紧了方向盘,指节发白,“但我们现在连他们有多少人、武器藏在哪里、具体计划如何执行都不知道。时间只剩不到三天了。”
回到巡捕房,白幼宁带来了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。
她通过辗转的关系,终于打听到“租界繁荣与发展成果展”的确切信息:时间就是七月廿七晚上七点,地点正是东亚大厦顶层宴会厅及观景平台。受邀名单包括工部局全体董事、各国驻沪领事及重要侨领、各大洋行和华人商会首脑、社会名流以及中外媒体记者,总人数超过三百人。总董将发表主旨演讲。
坏消息是,当她试图以记者身份申请采访许可时,被直接拒绝了,理由是“安全考虑,名额已满”。
而且她听说,总董府和工部局已经秘密雇佣了一家背景复杂的瑞士安保公司,负责展览的内部核心安保,巡捕房只被分配了外围警戒和交通疏导的任务。
“把我们排除在核心安保之外……”乔楚生冷笑,“这是心虚,还是已经把我们当成了需要防范的对象?”
“也许两者都是。”路垚道,“总董可能既害怕‘黑鸦’,也害怕我们查到更多。那个瑞士安保公司,底细干净吗?”
“正在查,但需要时间。”白幼宁说,“乔大哥,我们现在怎么办?强行介入?还是暗中准备?”
强行介入缺乏理由,且容易打草惊蛇。
暗中准备,他们人手、资源都有限,面对一个可能全副武装、掌握生物武器的疯狂组织,以及一个态度暧昧、可能设有陷阱的权力中心,胜算渺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