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楚生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。
怀表的警告、暮色诊所的疑云、路幼琳暧昧的态度、如今官员的被杀……无数线索和危机在脑海中交织、碰撞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转过身,眼神决绝,“路垚,今晚我们必须进暮色诊所。不管里面是什么,必须查清楚。我怀疑,那里不仅藏着‘黑鸦’的某些秘密,甚至可能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直接相关。”
“可我们人手不足,硬闯风险太大。”路垚担忧。
“不是硬闯。”乔楚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调虎离山。幼宁查到陈默有赌博的恶习,欠了闸北赌坊不少钱。今晚,让兄弟们在赌坊制造点‘麻烦’,把他引出去。我们趁机进去。时间不会太多,必须快进快出。”
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,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打开突破口的办法。
夜幕再次降临,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,将租界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迷雾之中。
晚上九点,闸北赌坊果然“出事”,陈默被赌坊的人“请”去“商量”债务问题。乔楚生和路垚带着两个最信任、身手最好的巡捕,悄然来到了福开森路77号的后巷。
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,锁着。乔楚生让巡捕望风,自己拿出工具,三两下就撬开了锁——这是他在青帮时期学来的“手艺”。
门内是一条狭窄、堆满杂物的走廊,通向一楼的后厨和储物间,楼梯就在前方。诊所里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,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嗒嗒声。
四人屏住呼吸,戴上事先准备的简易口罩(路垚坚持,以防空气中有毒或病原体),打开手电筒,小心翼翼地向二楼摸去。
那股消毒水混合腐败的气味在黑暗中更加明显。二楼诊室空无一人。路垚径直走向那个紧锁的房间。乔楚生检查了一下门锁,比白天的更警惕,是双锁结构。
“能开吗?”路垚低声问。
乔楚生点点头,再次拿出工具,全神贯注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走廊里只有他细微的撬锁声和四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终于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乔楚生轻轻推开门,手电光柱射入。
里面的景象,让即使见多识广的乔楚生和好奇心旺盛的路垚,也瞬间感到脊背发凉,头皮发麻。
房间不大,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但设备齐全的实验室。靠墙放着几个玻璃培养箱,里面是不同颜色、缓缓蠕动或冒泡的培养液。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化学仪器、试管、烧瓶,以及几个小型的离心机和蒸馏装置。墙壁上贴着一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潦草的实验记录。
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。
房间中央,有一个用玻璃和金属框架围起来的密闭操作台,像一个小型的无菌舱。操作台里,固定着几只小白鼠和兔子,它们都已经死亡,尸体呈现扭曲的姿态,有的皮肤溃烂,有的口鼻流血,死状可怖。而操作台旁边的托盘里,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注射器,里面残留着少量暗绿色或紫黑色的粘稠液体。
最骇人的是,在房间一角的一个冷藏柜(通着电,发出低沉的嗡鸣)旁边,靠着墙放着两个等人高的、圆柱形的透明玻璃容器,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。而溶液里浸泡着的……是两具残缺的人体标本!一具缺少部分内脏,另一具的面部肌肉被剥离,露出森白的颅骨和牙齿,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的方向!
饶是路垚学过医,见过解剖标本,此刻在这阴森诡异的环境里直面这些,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。乔楚生一把扶住他,同时示意身后的巡捕警戒。
“这根本不是什么诊所……这是个人体实验和病毒研制的黑作坊!”路垚强忍不适,声音发颤。他用手电照着那些实验记录,快速浏览,“……改良型炭疽芽孢……神经毒素提取……混合载体测试……目标:快速气溶胶传播……我的天,他们真的在研制更可怕的生物武器!”
乔楚生迅速查看那些瓶瓶罐罐和冷藏柜里的东西。在冷藏柜下层,他发现了几排贴有编号的密封玻璃安瓿瓶,里面是不同颜色的液体,标签上写着“V-1”、“V-2”、“V-5”等字样。
“V-5……”路垚凑过来,“和宣言上那个滴血乌鸦眼睛里的‘V’符号对应!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所谓的‘第五阶段’产物,或者第五号病毒样本!”
必须带走证据!乔楚生小心地取出几支“V”系列的安瓿瓶和几页关键的实验记录,用特制的证物袋装好。路垚则用微型相机尽可能多地拍下现场照片。
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,楼下突然传来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,以及门房老头含糊的呜咽和陈默气急败坏的叫骂:“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我的地方?!”
陈默回来了!而且比预计的早!
“快走!”乔楚生低喝一声,四人立刻冲向窗户——这是他们预先观察好的第二撤离路线,窗外是相邻建筑的矮屋顶。
路垚腿有点软,被乔楚生半拉半推着爬上窗台。身后楼梯上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就在乔楚生最后一个翻出窗户时,陈默举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冲进了实验室房间,看到被翻动的现场和正在窗外矮屋顶上撤离的几人,眼睛瞬间赤红,不管不顾地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子弹擦着乔楚生的耳边飞过,打在窗框上,碎屑飞溅。
“站住!把东西留下!”陈默嘶吼着,还想开第二枪。
乔楚生反手就是一枪,精准地打在陈默持枪的手腕上。左轮手枪脱手落地,陈默惨叫一声。
乔楚生不再恋战,敏捷地跃下矮屋顶,与路垚等人汇合,迅速消失在雨夜纵横交错的巷弄之中。
身后,暮色诊所方向传来了陈默愤怒而绝望的咆哮,很快又被雨声淹没。
四人一路狂奔,直到确认安全,才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停下,浑身湿透,气喘吁吁。路垚靠着冰冷的墙壁,心脏狂跳,一半是后怕,一半是兴奋。
“拿到了……我们拿到关键证据了!”他举起手中的证物袋,里面的安瓿瓶在远处街灯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乔楚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慑人:“立刻回巡捕房!封锁暮色诊所,抓捕陈默!还有,这些样本,马上找绝对可靠的人检测成分!”
他知道,今晚的冒险,终于撕开了“黑鸦”那层厚重黑幕的一角。但与此同时,他们也彻底惊动了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。
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而“七日之期”的倒计时,已经无情地走过了三天。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迷雾,却似乎怎么也洗不净那日益浓重的血色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