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垚趁机给乔楚生使了个眼色,目光瞥向那个紧锁的房间。
乔楚生微微点头,看似随意地在诊室里踱步,实则观察着房间布局和可能的出口。
陈医生配好了几包用旧报纸包着的草药,递给路垚:“一天一包,三碗水煎成一碗,饭前服。”他的动作熟练,但眼神始终没有太多温度。
“谢谢大夫。”路垚付了钱(诊金高得离谱),装作随口问道,“大夫,您这儿……能看别的病吗?比如……心里头不痛快,老想些不该想的事?”
陈医生配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抬头看向路垚,口罩上的眼睛眯了眯:“心病还需心药医。我这里,只治身体上的病。”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拒绝。
“哦,这样啊。”路垚讪笑一下,接过药包。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,忽然脚下一滑,“哎哟”一声,看似无意地撞向了那个紧锁的房门。门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,但纹丝不动,显然是锁得很牢。
“小心!”陈医生疾步上前,扶住路垚,但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恼怒,“这里不是你们该乱走的地方,拿了药就赶紧走吧。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,脚滑了。”路垚连连道歉,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门锁——是一把比较新的铜锁,锁孔周围有细微的划痕,像是经常使用。
两人在陈医生明显送客的目光下,离开了诊所。走出福开森路,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,乔楚生立刻问:“有什么发现?”
“那个陈医生,绝对有问题。”路垚快速说道,“他袖口的血迹是喷溅状,陈旧但分布符合某些手术或解剖操作。指甲缝过于干净,像是刻意清洗过,但指关节的灼伤是长期接触腐蚀性化学品的痕迹。药柜里的药材,大部分是普通草药,但我瞥见最下层有几个棕色瓶子,标签是德文,写的是几种管制化学品和生物培养基的名称。”
“那个锁着的房间呢?”
“门很厚,隔音应该很好。门缝下的光,颜色偏冷,不太像普通灯泡,更像是……某种实验用的特殊照明,比如紫外线或者培养箱的光。而且,”路垚压低声音,“我撞门的时候,耳朵贴在门上,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非常轻微的、像是液体冒泡的‘咕嘟’声,还有……一种很低频的、持续不断的机器嗡鸣。”
乔楚生眼神锐利:“实验室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路垚点头,“而且,陈医生对我关于‘心病’的问题反应过度,他在隐瞒什么。结合孙济仁的背景,这里就算不是病毒的直接研制地,也肯定进行着某种见不得光的‘医学研究’,并且很可能与‘黑鸦’有关。”
“看来路幼琳给的地址,确实是条线索。”乔楚生沉吟,“但我们打草惊蛇了。陈医生一定会提高警惕,甚至转移里面的东西。”
“那怎么办?晚上摸进去?”路垚问。
乔楚生摇头:“太冒险,对方有准备。而且,我们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,贸然闯入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,比如病毒泄露。得想别的办法,让他自己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引蛇出洞。”
两人正商量着,白幼宁派来的一个便衣巡捕急匆匆找到他们:“探长,路先生!白小姐让我告诉你们,她查到那个陈医生的底细了!他原名叫陈默,以前是圣玛丽医院的药剂师,大概四年前因为私下倒卖管制药品和医疗器械被开除。后来就消失了,直到两年前用假名开了这个‘暮色诊所’。还有,白小姐说,根据她打听到的消息,最近半个月,经常有行踪神秘、穿着体面但神色紧张的人在深夜出入诊所,而且……有人看到诊所后门偶尔在凌晨时分,有穿白大褂的人偷偷搬运一些密封的箱子出去,箱子不大,但看起来很沉。”
深夜出入,搬运密封箱子……这几乎印证了他们的猜测。
“幼宁还查到别的吗?”乔楚生问。
“白小姐还在查,她说会继续盯着总董府和路家那边的动静。”
乔楚生点点头,对路垚说:“先回巡捕房。我们需要一个更周全的计划。”
然而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当天下午,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——租界卫生署的一位副署长,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,死状诡异:身体蜷缩,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,口鼻有少量黑色血沫,房间窗户紧闭,没有明显外伤或闯入痕迹。最先赶到现场的巡捕闻到房间里有股淡淡的、杏仁混合着苦杏仁的奇怪气味。
“氰化物中毒?”路垚听到描述后立刻说,“但症状有点不对,皮肤青紫和黑色血沫更像是某些血液毒性或神经性毒剂……混合中毒?”
更让人不安的是,在死者书房的桌上,发现了一张用报纸剪贴拼成的恐吓信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第一个。污秽正在清除。”旁边,放着一根黑色的乌鸦羽毛。
“黑鸦”动手了!而且目标直接指向了租界官员!虽然只是一个卫生署副署长,但这是宣言发布后的第一起明确关联的命案,意义非同小可。
压力瞬间如山崩般压向巡捕房,也压向乔楚生。总董府直接打来电话,语气严厉地要求限期破案,稳定人心。
“他们的‘净化’开始了。”路垚看着现场照片,声音沉重,“而且选择了卫生署官员……是否意味着,他们的下一个目标,可能与公共卫生、医疗系统,或者……防疫相关的权力机构有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