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楚生将照片小心地放回盒子，合上盖子，仿佛也把翻涌的情绪重新锁了回去。

他抬起头，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如刀，只是那深处翻腾的暗火，显示着平静下的惊涛骇浪。

“路垚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，甚至更冷，“你对‘黑鸦’的行动模式，有什么新想法？”

路垚知道乔楚生在用工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他也立刻跟上节奏：“回顾之前的案子：托马斯贩卖军火和病毒原料，是提供物资基础；霞飞路据点很可能是病毒储存和前期试验点；孙济仁是执行者之一，目标是水厂，属于基础设施破坏，意图制造大规模恐慌；现在这份宣言和针对你的挑衅，则是心理战和舆论战。他们的行动有明显的升级轨迹：从幕后准备，到试验性破坏，再到公开宣言和针对关键人物的心理施压。下一步，很可能是真正针对他们所谓‘污秽之源’的实质性打击——斩首行动，或者标志性毁灭。”

“斩首行动……总董。”白幼宁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时间呢？”乔楚生问，“宣言给的是七天，但从他们送怀表的行为看，似乎想给我施加更紧迫的压力。”

路垚走到贴满线索的墙边，手指划过时间线：“假设‘七日’从宣言发布开始算，今天是第二天。但他们选择在今天给你送这东西，可能意味着他们真正的行动时间表比宣言更靠前，或者……他们想诱导我们在错误的时间点做出反应。另外，怀表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，有没有特殊含义？是某个日期？还是暗示行动时间？”

“三点十七分……”乔楚生盯着那个停摆的怀表，“阿阮死的那天，我最后一次见到她，大概是下午三点多。具体时间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。

路垚和白幼宁都沉默了一下。白幼宁轻声说：“也许不是具体时间，是一种象征……停摆的时间，逝去的人。”

“或者两者都是。”路垚目光闪动，“‘黑鸦’在玩弄心理游戏。他们想让你沉浸在过去的痛苦和猜测中，从而分散对眼前危机的注意力。乔探长，我们必须跳出他们的节奏。”

乔楚生何尝不明白。

但阿阮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，被这样血淋淋地揭开，哪怕他意志再坚定，也难免心神震动。他需要时间平复，但敌人不会给他时间。

“探长！”又一名巡捕急匆匆敲门进来，“总董府派人来了，说总董邀请您和路顾问，今晚八点，到府上赴宴。说是……答谢巡捕房近日维护租界治安的辛劳，顺便商讨一下近日的‘流言’问题。”

邀请来得突然，且在这个敏感时刻。乔楚生和路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看来，总董也坐不住了。”路垚低声道。

乔楚生对巡捕说：“回复总董府，我和路顾问准时到。”

巡捕离开后，白幼宁担忧道：“乔大哥，这会不会是鸿门宴？总董和‘黑鸦’有没有可能……”

“不确定。”乔楚生摇头，“总董是老狐狸，即便真和‘黑鸦’有勾结或冲突，表面功夫也会做足。今晚的宴会，是试探，也可能是机会。”他看向路垚，“准备好，今晚恐怕不会轻松。”

路垚点头，心里却有些打鼓。

总董府那种地方，规矩多，眼线杂，他这种怕麻烦又嘴碎的性格，实在不怎么应付得来。但看到乔楚生凝重的神色，他知道自己必须去。

夜幕降临，华灯初上。

总董府位于租界最幽静昂贵的西区，是一座占地广阔、融合了西式奢华与中式园林元素的巨大宅邸。高墙深院，戒备森严。

乔楚生和路垚递上请柬，经过仔细检查后才被引入。

宴会厅金碧辉煌，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光芒，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。

已经有不少租界名流、各国领事馆官员、商界大亨在场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

总董年约五旬，身材微胖，穿着考究的西装，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脸上挂着和煦得体的笑容，正与几位洋人谈笑风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