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路垚踩着八点的钟声准时出现在巡捕房门口。

他换了件浅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还提着个牛皮公文包，看起来倒像个去洋行上班的职员，跟昨天那个在酒吧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乔楚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。

看到路垚进来，他头也没抬。

乔楚生“坐。”

路垚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三明治。

路垚“乔探长，要不要尝尝？静安寺那边买的，火腿加蛋。”

乔楚生皱眉。

乔楚生“巡捕房有早餐。”

路垚“算了吧，我闻着就像隔夜的粥。”

路垚自顾自地吃起来。

路垚“对了，张万霖那案子有新进展吗？”

乔楚生“查到他丢失的木箱是从英国利物浦运过来的，报关单上写的是‘精密仪器’，但码头的搬运工说，箱子沉得不正常，而且密封得特别好，不像装仪器的。”

乔楚生推过来一张照片。

乔楚生“这是木箱的样式，你在英国待过，见过这种箱子吗？”

照片上的木箱是深色实木的，边角包着铜片，上面有个奇怪的徽章，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。路垚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了变。

乔楚生“怎么？你认识？”

乔楚生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
路垚摇摇头，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。

路垚“没见过。不过这种铜片包角的工艺，一般是用来装贵重物品的，怕磕坏。”

他避开乔楚生的目光。

路垚“对了，左撇子查到了吗？”

乔楚生“查了三个，都是张万霖的生意伙伴，最近都有资金往来，暂时没发现疑点。”

乔楚生收起照片。

乔楚生“今天去码头看看，你跟我一起。”

路垚“行啊。”

路垚站起身。

路垚不过得先说好，外勤加钱，一天三块。”

乔楚生没理他，拿起风衣往外走。路垚嘿嘿一笑，赶紧跟上去。

码头比路垚想象的还要混乱。各种大小不一的货箱堆得像山，搬运工扛着沉重的货物穿梭其间，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号子。腥咸的海风里混着煤烟味和鱼腥味，熏得路垚忍不住皱起眉。

乔楚生“张万霖的货仓在那边。”

乔楚生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“万霖商号”牌子的仓库

乔楚生“昨天已经搜查过了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。”

两人刚走到仓库门口，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那里，正跟看守仓库的巡捕说着什么。

女人身材高挑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，看起来气质不俗，跟这杂乱的码头格格不入。

路垚“她是谁？”

路垚低声问。

乔楚生“不知道，去看看。”

乔楚生走过去。

苏曼丽“乔探长。”

女人听到脚步声，转过身来，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。

苏曼丽“我是张老板的助理，姓苏，苏曼丽。听说张老板出了事，我来看看他的仓库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，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。”

她的声音很柔，带着点江南口音，听起来很舒服。

但路垚注意到，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到的。

而且她说话时，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仓库深处。

乔楚生“抱歉苏小姐，仓库现在是案发现场，暂时不能进去。”

乔楚生“如果有需要的文件，可以告诉我们，我们帮你找。”

苏曼丽脸上的笑容淡了点

苏曼丽“可是……很多文件只有我认识，而且很紧急。”

她顿了顿，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

苏曼丽“这是我的电话，乔探长如果有什么发现，或者能让我进去了，麻烦通知我一声。”

乔楚生接过名片，上面只印着“苏曼丽万霖商号助理”和一个电话号码。他点点头。

乔楚生“好。”

苏曼丽又笑了笑，转身离开。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渐渐消失在货箱后面。

路垚“这女人有点奇怪。”

路垚看着她的背影。

路垚“你注意到她的手了吗？食指有疤，而且虎口的地方有老茧，不像个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的助理。”

乔楚生“还有她的旗袍。”

乔楚生补充道。

乔楚生“料子是进口的阴丹士林布，价格不菲，但袖口磨破了，说明经常做粗活，或者……经常用手用力。”

路垚挑眉。

路垚“可以啊乔探长，观察挺仔细。”

乔楚生没理他，推开仓库门走进去。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乔楚生走到上次搜查时发现的一个空角落，蹲下身仔细查看。

乔楚生“这里的灰尘有被清理过的痕迹。”

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。

乔楚生“而且这颜色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，像是最近才被移走了什么东西。”

路垚也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的），对着地面仔细看了看。

路垚“不是移走了东西，是有人在这里挖过坑。你看这土的颜色，比周围的深，而且颗粒更细。”

他突然眼睛一亮，从土里捏起一点东西。

路垚“这是什么？”

那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，看起来像煤渣，但比煤渣更细。

乔楚生凑过去闻了闻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
乔楚生“是鸦片灰。”

路垚愣住了。

路垚“鸦片？张万霖不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吗？怎么会跟鸦片扯上关系？”

乔楚生“在上海，很多商人都暗地里做鸦片生意，利润高。”

乔楚生站起身。

乔楚生“看来那个丢失的木箱里装的不是什么精密仪器，是鸦片。”

他看向仓库深处。

乔楚生“而且不止一箱，这里以前肯定藏了不少。”

路垚摸着下巴。

路垚“那苏曼丽呢？她是真的来拿文件，还是想找剩下的鸦片？”

乔楚生“不好说。”

乔楚生走到仓库门口。

乔楚生“去查苏曼丽的底细，还有那个木箱的真正去向。”

就在这时，乔楚生的手下匆匆跑过来：“探长，查到了！张万霖的一个远房侄子，叫张小三，是个左撇子，昨天下午在码头出现过，有人看到他跟张万霖在仓库里吵过架！”

乔楚生“张小三？”

乔楚生眼睛一眯。

乔楚生“带几个人，去把他找来！”

“是！”

看着手下跑远的背影，路垚突然笑了。

路垚“看来这案子快破了？”

乔楚生看了他一眼。

乔楚生“没那么简单。一个远房侄子，没那么大本事弄到英国来的鸦片，背后肯定还有人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。

路垚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远处停泊在港口的轮船，眼神有些复杂。他好像想起了什么，又很快摇了摇头。

消失的木箱与神秘女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