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:支持（2）

当这两者对上，盛望第一反应是逃跑。

他不想面对这种尴尬又混乱的关系，更不敢深想，如果两位家长真的“在一起后”他和江添算怎么回事？名义上的……兄弟？光是想到这个词，他就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抵触。他不想和江添变成那种关系，一点也不。

所以他单方面切断了联系，幼稚地以为冷处理就能让一切回到原点，让江添知难而退，也让自己乱糟糟的思绪恢复正常。

可他低估了江添这根木头，也高估了自己的狠心。看着那些每日照旧发来的消息，盛望仿佛能看到手机那头，江添垂下眼安静打字的样子。

他忽然就觉得，自己这通脾气，发得毫无道理，甚至……有些欺负人。江添又做错什么了呢？他或许比自己更早承载了父母辈的纠葛带来的重量。

之后两人又回到了从前。

“望仔，发什么呆？给你买的冰糖葫芦。”盛明阳的声音把盛望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。他看着父亲关切的眼神，念头一动。

“爸，”盛望接过，语气是罕见的认真，“假期过后……我想转学。”

盛明阳抬眼看他，目光里有审视，但更多的是等待他下文的耐心。“转学？这里待得不适应？”

盛望没直接回答，只是说：“有点复杂。我想换个环境，回老家，想妈妈时也能去看看。” 盛明阳似乎听懂了。

“行。爸给你办。”语气平静，没有追问，没有质疑，只有支持。“咱们望仔想去的学校，肯定不能差。学习环境、师资，爸都给你挑最好的。转学而已，又不是没转过，不怕。”

盛望愣住了。他预想了父亲的反对、追问、甚至再次摆出“为你好”的姿态，却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爽快，甚至带着点补偿般的纵容。

心里一松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点恃宠而骄的试探劲儿又冒了上来。盛望眨眨眼，故作随意地扔出一颗“炸弹”：“爸，那要是我以后……喜欢男的，怎么办？”
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先心跳如鼓。这问题有点得寸进尺，他知道。盛家就他一根独苗，传统如父亲，大概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。可他忘记了父亲也是个商人，见惯了很多事儿……

“望仔，”盛明阳的声音很沉，“那次你生病，爸爸魂都快吓没了。后来我想了很多，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。想来想去，错在我总把我认为好的强加给你，忘了问你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看着盛望:“传宗接代，面子，别人的眼光……这些跟你快不快乐、幸不幸福比起来，屁都不是。你是我儿子，我只想你好。我想…你妈也会这样认为的，你是她最爱的人啊……”

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，你真的喜欢上一个男孩，他能对你好，有责任心，能照顾你，你也真心实意喜欢他，愿意跟他过一辈子。到时候，带回来，给你妈看看，也给我看看。”

盛望彻底怔住了，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。没有暴跳如雷，没有失望透顶，甚至没有太多惊讶，只有一种“只要你幸福，其他都可以商量”的妥协与包容。父亲是真的变了，从那个自以为是的“安排者”，变成了愿意倾听和后退的“支持者”。

“怎么，被爸吓到了？”盛明阳揉了揉盛望的头发，让盛望回过了神。

盛望又恢复了神采:“嗯…感觉盛明阳老同志变化挺大的。”

“话说，儿子你真的喜欢男的？”

盛望用力眨眨眼，扯出一个以往常露的笑容，“我就随便问问，谁要喜欢啊……学习还不够我忙的。”

他才十六岁，未来还长，那些关于喜欢的心思，还藏在少年人的心底，像埋在积雪下的种子，需要时间，悄悄生根发芽。

他还不知道，命运早已将红线牵好，看似荒唐的渊源，不过是为了让两个少年，在茫茫人海中，更早一点，走到彼此身边。

盛明阳看着眼前盛望打趣道:“我那次还梦见你妈了…你妈怨我呢，现在还生着气不肯见我呢。我得让她宝贝儿子高兴高兴，说不定她就会又来找我了。”

“那…看你表现了。”

“那望仔还想干什么…老爸满足你！”

“一起去玩儿吧！”说着，盛望拉着盛明阳的手奔向人群，享受起难得的父子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