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裹着刺骨的寒气,路边梧桐的残叶被风卷着打旋,清浅的月光洒在路上,像铺出一层冷白的薄霜。
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行李箱轮子碾过路面,发出单调的咕噜声。这声音夜里格外清晰,反而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有些难捱。
齐嘉豪觉得嗓子发干,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。“那个……江添呢?他不是通常跟你一道?”他问完就有点后悔,这问题实在生硬。
方好侧过头,:“他啊,下课铃一响就跑没影了,说是家里有事。”
“哦。”齐嘉豪应了一声,话题又断了。只剩轮子的咕噜声,一下,又一下,碾过冰凉的水泥地。
不久又拐进一片巷子里,沉默再度蔓延。初冬的风穿过街道,卷起几片枯叶,贴着地面沙沙地跑远。齐嘉豪把半张脸埋进衣服领子处,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旁的人。方好走得不快,似乎刻意配合着他的步子,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平静,甚至有些淡漠。
明明之前他们二人不这样的。都怪他…“对了,”方好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前几天,你怎么总躲着我?”
齐嘉豪心里咯噔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。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,幸好夜色够浓。“没、没有啊,”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,“就是……新环境交了点新朋友可能……走得近了些,忽略了你。”我总不能告诉你:我喜欢上了你,但怕告诉你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吧。
他说得磕绊,自己都不信。方好没立刻接话,只是转过头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让齐嘉豪有种被轻微穿透的错觉,他慌忙垂下眼,盯着地面上两人时而交叠的影子。
方好知道齐嘉豪没说实话,那股拧巴劲儿又上来了,硬问只怕会把他推得更远。罢了,方好想,只要他跟在自己身边,总有机会弄明白。
“是吗。”方好最终只是淡淡应了句,听不出信或不信。
齐嘉豪悄悄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却没完全落下。他忍不住揣测方好此刻的想法,思绪又飘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“同居”安排上。
大概……是妈妈私下里请托了方好,用“补习”的名义,实质是让人看着自己,省心省力。
不管怎样,他回到了方好身边,甚至比之前更近了。齐嘉豪握了握拳,指尖掐进掌心。为了能留在这里,他必须更努力才行。
两人各怀心思,走到了方好的家。
另一边,江添家里——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沙发旁,闻声转头。江添的目光直接越过他,钉在沙发里蜷缩的身影上——江鸥半躺着,头发散乱,脸颊有不正常的酡红。
“江添同学?”男人上前一步,“我是派出所民警,叫张明,你母亲——”
“妈!”
江添冲过去,他跪下来看着眼前人,“妈,醒醒,你喝了多少?”
江鸥的眼皮颤动几下,慢慢睁开。看清是江添,她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,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小添…你回来了…”
张明简单说明情况:回家时发现醉倒在路边的江鸥,问了半天只说要找儿子,拨通电话又说不清话。他只能先带人回来,江添道谢,送张明到门口。
“你母亲情绪很不稳定,”张明压低声音,“和她谈话的人——她前夫?说话很难听。她可能受了刺激。”
道谢后,关上门,江添转身回房就看见江鸥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,水被打翻在地上,深色水渍迅速洇开。
“妈,小心——”
“别碰我!”江鸥甩开他的手,眼眶通红,“江添,你看着我。”
她连名带姓叫他。江添僵在原地。
“这些年,”江鸥的声音低得可怕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收过那个人的钱吗?”
江添喉咙发干,面上却平静无波:“收了。他该给的。”
“你看着我眼睛说!”江鸥突然尖叫,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炸开。
江添没动。
“我今天见到张太太了,”江鸥开始发抖,不是醉酒的发抖,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战栗,“她孩子成绩突飞猛进,说多亏找来的补习老师。她给我看微信——你的头像,江添!你的头像!”
她冲过来抓住儿子的衣领,力道大得江添踉跄一步:“我不信!我用她手机搜了号码…然后我去找他…在一个店里,那个混蛋坐在对面… 他什么都说了,都说了。哈哈哈……”
客厅的灯,照着江鸥脸上每一道泪痕和崩溃。她甩开江添的手,踉跄后退,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