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完打的的钱后,齐嘉豪向着自家楼下走去,越临近家门前,心里越打鼓,又要开始了……
齐嘉豪进到家时,客厅的灯亮得刺眼。
母亲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杯茶,没有热气,看来已经冷掉了。听到开门声,她转过头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:“回来了?周测成绩出来了吧,考的怎么样?”
齐嘉豪的手心开始冒汗:“并不好…”他知道撒谎没有什么用,不如早一点坦白。
“不好?”母亲站了起来,向着齐嘉豪走去,拿过齐嘉豪的书包翻找出试卷与成绩单,“齐嘉豪,你是想气死我吗?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?报了那么多补习班,你就给我考个这?之前成绩去哪儿了?”
“这次题难,全班都……”
“别找借口!”母亲猛地打断他,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,“A班哪个不是尖子?别人能考好你怎么就不行?我告诉你,我当年就是没考上好大学,一辈子窝囊!你是我儿子,你必须给我争气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,那些话语像细针一样扎进齐嘉豪的皮肤:“我供你吃供你穿,你就用这种成绩回报我?你对得起我吗?啊?”
一个耳光突然扇过来。
齐嘉豪偏过头,脸颊火辣辣地疼,母亲的指甲估计划破了他的皮肤,他感觉那里有东西流下来。
齐嘉豪的母亲也是一愣,她又没控制住…“你要知道,妈都是为了你好,考个好成绩,才有个好大学,才能有个好未来,不用像妈这样…”
又开始了,又是这套说辞,他都听的麻木了,但为什么感觉好久没听到了?哦…从遇见方好开始,现在呢?他又听到了……好烦啊。
“滚回房间去!今晚不许吃饭!好好反省!”看见儿子不说话的样子,她心中又是一气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“下次再考成这样,你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房间门被重重摔上,然后是反锁的咔嗒声。
齐嘉豪慢慢滑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。黑暗中,他能听见母亲在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,还有压抑的、不知是愤怒还是哭泣的喘息。
脸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。他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沾上黏腻的血。
突然好想方哥。想他每次讲题时耐心的声音,想他递过来题本时指尖的温度,想他说“齐嘉豪,你值得”时那种让人安心的眼神。如果他在,会不会摸摸他的头说“没事的”?会不会帮他处理好伤口?会不会告诉他,考差了也没关系,下次努力就好?
可方哥现在在哪儿呢?大概还在烧烤店,和江添、和高天扬他们说说笑笑吧。没有他齐嘉豪,方好的生活依旧热闹。
齐嘉豪把脸埋进膝盖。早知道,就该晚点走。或者把手机藏起来,不被母亲没收。这样至少,还能看看聊天框里方好之前发来的那些话,或者听听他语音里带着笑的声音。
早知道这样,他就不躲了。哪怕只是坐在方好旁边,听他和别人讲话,也好过现在这样,被全世界丢下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。要下雨了。
同一片夜空下,郊区公墓笼罩在细密的冬雨中……
盛望跪在一块墓碑前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,但他浑然不觉。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地笑着,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。
“妈,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看见了吗?盛明阳他要找别人了。那个江阿姨,笑起来有点像你,但又不是你……我讨厌”似乎察觉到对方不认识他,这种恶毒的话还是说不出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——是偷拍的,父亲和一个女人在咖啡馆里,两人都笑着。他把照片放在墓碑前,雨水很快打湿了纸面。
“你发誓,妈,你发誓不让那个女人进我们家门。”少年眼眶通红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,“你要是同意了,我就……我就不认他了。”
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:“望仔!望仔你在哪儿?!”
人来了,看了眼自己准备的“道具”,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了!
盛明阳举着伞冲上山道,西装裤脚沾满了泥水。当他看见墓碑前那个单薄的背影时,呼吸一窒。
“望仔!”他冲过去,伞撑在儿子头顶,“你疯了?!敢从学校逃学还一个人跑这么远,还下着雨!要不是你给我发消息!你知道我会有多着急吗!”
盛望抬起头,那双和亡妻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怨恨:“你不是忙着陪江阿姨吗?管我干什么?”说着,躲过伞站在墓碑旁,好像妈妈还在他身边一样!
“对不起,”他声音发颤,“是爸爸没考虑你的感受。我……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,想着如果有个阿姨照顾你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!”盛望吼出来,“我有我妈就够了!你找别人,就是背叛她!”
雨越下越大。盛明阳看着儿子倔强的脸,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所谓的“慢慢来”有多么自以为是。他伸出手,想摸摸儿子的头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的儿子拿着“刀”比向自己的“手腕”处。
“你别过来!再往前我就…我就…”盛望说着,用力一划,“血”混着雨水留了下来。
“不要!你要爸做什么,爸都答应,别这样对待自己!”他怕儿子看不到他的诚心,连忙又跪在了亡妻的墓碑旁,盛望也没想到老爸这样做,心里还有点得意怎么回事?
“先处理伤口,好不好?爸爸发誓,没有你的同意,不会做任何决定。”他举手发誓,连忙说着。
盛望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盛明阳觉得心脏都要冻僵了,才点头同意。跪得太久,他踉跄了一下,还是盛望扶了他下。
“望仔,你的手…”盛望哪儿能真让他爸看去,不然就穿帮了,“没事,我只划了一个小口子。”说着,自己拿蹦带缠上了。
父子俩共撑一把伞,沉默地走下湿滑的山道。伞大部分倾向儿子那边,盛明阳的肩头很快湿透。
坐进车里,暖气开得很足。盛望靠在车窗上,看着雨刷器来回摆动,突然轻声说:“爸,我想妈了。”
盛明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
“嗯,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爸爸也想。”
车驶入夜色,尾灯在雨中晕开两团模糊的红光,像哭肿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