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,林知夏的意识还像泡在水里,昏沉得抓不住重心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晃了晃,旁边传来同事焦急的声音:“知夏,你可算醒了!吓死我们了!”
“我……”他想说话,喉咙却干得发疼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你昨天淋雨跑出去,今天一进棚就烧得站不住,39度8,直接晕过去了。”
同事递来一杯温水,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,“沈老师已经赶过来了,刚去叫医生。”
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沈照临……他来干什么?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沈照临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医生。
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头发有点乱,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显然是急着赶过来的。
看到林知夏醒了,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些,却没立刻走过来,只是站在医生身后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。
医生检查完,嘱咐了几句“好好休息,别再着凉”,便离开了病房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空气瞬间变得安静,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,规律得像在敲打着什么。
沈照临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没说话,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指尖的温度比他的皮肤凉些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“烧退了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知夏别过脸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昨晚那句“与你有关?”还像冰锥一样扎在心上,此刻面对他的靠近,只剩下说不清的别扭和委屈。
沈照临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收了回去。他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输液管上,声音低得像叹息:“对不起。”
林知夏没回应,盯着被单上的褶皱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“昨晚在车里……”沈照临的喉结滚了滚,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,“我不该那么说。那句话是气话,不是我的意思。”
林知夏的指尖动了动,依旧没抬头。
沈照临深吸一口气,声音放得更软了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你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……没有。”
林知夏猛地抬起头,他的眼里没有了平时的冷硬,只有一片清晰的认真,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,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“你听到的项链,”沈照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给苏曼前辈的新婚礼物。她下个月结婚,我挑了很久,觉得那条项链素雅,适合她。”
林知夏的呼吸顿了顿。苏曼……他知道那位前辈,去年还在颁奖典礼上见过,确实是快要结婚的消息。
“你听到的电话,说‘一起吃饭’的,是周夕衍。”沈照临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“他总爱逗我,那天打电话是催我还他上次垫付的酒钱,顺便约着对账。”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那些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的猜疑,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误会,此刻被轻轻一句话解开,像雾散了,像冰融了。林知夏看着沈照临的眼睛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,那些被压抑了很久的委屈,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。
“那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?”
“我……”沈照临的耳根忽然红了,避开了他的视线,语气有点别扭,“当时脑子乱了,又被你问得慌,脱口就说了混账话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林知夏脸上,带着点恳求的认真,“我没骗你。”
病房里静了下来。输液管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,敲在两人的心上。
“你……”林知夏想说什么,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。
他咳得厉害,胸口发闷,沈照临立刻站起身,替他调整了靠枕的角度,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“慢点喝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林知夏喝了两口,咳嗽渐渐止住。他看着沈照临近在咫尺的侧脸,忽然觉得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,彻底裂开了。
这个人,只是不擅长表达,只是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保护自己,可内里的温柔,却比谁都要真。
“沈老师……”他轻声叫了一句。
“嗯?”沈照临抬头看他。
林知夏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,他攥了攥被单,鼓起勇气问:“那你……刚才说没有喜欢的人……是真的吗?”
沈照临的动作猛地顿住。他看着林知夏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却像阳光一样,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软,带着点前所未有的温柔,“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知夏的眼睛里,清晰而坚定:“我心里,有个很在意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