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棚里的空气像结了层薄冰。
林知夏选了离麦克风最远的椅子,膝盖上摊着剧本,指尖却没碰台词,只是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。
沈照临走进来时,他甚至没抬头,余光瞥见对方径直走到控制台前,把保温杯放在离他最远的角落,金属杯底碰桌面的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对轨开始后,两人的声音隔着麦克风传过来,清晰得像隔着条河。
林知夏刻意收敛起所有情绪,念回音的台词时,连气声都压得平稳,仿佛只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。
“这里情绪不对。”沈照临的声音突然响起,透过耳机砸过来,“回音对雾川的信任,不是这种冷冰冰的调子。”
林知夏抬起头,正好对上沈照临的目光,对方的眉头皱着,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“抱歉,沈老师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会注意。”
重来时,他努力让声音软下来,却怎么也找不回从前的自然。
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像水草,缠得他喉咙发紧。
中场休息,沈照临起身接水,路过林知夏身边时,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:“润润喉。”
玻璃杯壁凝着水珠,映出林知夏微怔的脸。
“谢谢沈老师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很轻,双手接过水杯,却没喝,只是放在了椅子扶手上,离自己很远。
沈照临的目光落在那杯没动的水上,喉结滚了滚,没说什么,转身走回控制台。
接下来的对轨,气氛更冷了。
林知夏把椅子又往外挪了挪,两人之间隔着足够再塞一张椅子的距离,连翻剧本的声音都刻意放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照临终于按捺不住,在又一次NG后,猛地按下暂停键。“林知夏,”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,“你非要这样吗?”
林知夏抬起头,一脸茫然:“沈老师指什么?”
“指什么?”沈照临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浅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情绪,“对轨坐得像隔了条银河,递你的水碰都不碰,连说话都带着敬语,你就这么在意那些绯闻?”
林知夏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。
原来在他眼里,自己的疏远只是因为在意绯闻?
他攥紧剧本,扯出个苍白的笑:“沈老师说笑了。工作室都说了是同事,保持距离确实比较好,免得再生事端,影响您的声誉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同事”两个字,像在提醒自己,也像在提醒对方。
沈照临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,像被泼了盆冰水。他盯着林知夏故作平静的脸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疏离,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窜上来,烧得他喉咙发紧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硬得像块冰,“保持距离是对的,省得某些人又胡思乱想,分不清工作和私人情绪。”
“某些人”三个字像针,精准地扎进林知夏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:“沈老师放心,我分得清。以后只会专注工作,不会再给您添麻烦。”
说完,他抓起剧本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衣角不小心扫过控制台,带倒了沈照临的保温杯,里面的水泼出来,打湿了摊开的剧本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林知夏的脚步顿住。
沈照临没看他,只是弯腰去捡保温杯,指尖碰到湿掉的剧本时,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是《雾中回响》的最终版剧本,扉页上有他用红笔写的批注:“回音的温柔里要有韧性,像林知夏那样,看着软,其实犟得很。”
水渍晕染开来,把“林知夏”三个字泡得模糊不清。
林知夏看着那片晕开的水迹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又酸又涩。
他想说声对不起,喉咙却像被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出去。”沈照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没抬头,肩膀却绷得很紧,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林知夏转身冲出录音棚,走廊的风灌进衣领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靠在墙上,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,眼眶忽然红了。
原来保持距离是这么难的事。明明想推开,心却像被线牵着,对方稍微一动,就牵扯得生疼。
而那句“保持距离是对的”,更像道无形的墙,把两人彻底隔在两边,看得见彼此的影子,却摸不到真实的温度。
录音棚里,沈照临盯着那片晕开的水渍,指尖在“林知夏”三个字上反复摩挲,直到纸页起了毛边。
他刚才说的是气话,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样。
他想质问林知夏为什么突然变冷,想问问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,甚至想告诉他,那些距离根本不是他想要的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最伤人的冷言冷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