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听的电话

林知夏是在茶水间听到的。

两个负责运营的同事正压低声音议论：“沈老师也太刚了吧？直接让大站主删帖，还说再发攻击林知夏的内容，就拉黑所有后援会账号。”

“听说他亲自打的电话，语气冷得像要结冰，那几个平时最跳的站子，今天一早全清空了相关言论。”

林知夏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，热水溅在虎口上，烫得他差点松手。

原来那些突然消失的谩骂，不是因为网友良心发现，而是沈照临在背后做了什么。

心脏像被投入滚烫的糖浆，瞬间被暖意裹住，连指尖都泛起微麻的热——他甚至能想象出沈照临打电话时的样子，眉头紧锁，语气冷硬，却在用最直接的方式，为他挡开那些明枪暗箭。

激动像气泡一样在胸腔里炸开，他攥着水杯就往沈照临的休息室走。

道谢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，连带着脚步都轻快起来，走廊的灯光落在身上，仿佛都带着甜味。

离休息室还有几步远，门没关严，里面传来沈照临的声音。

不是平时的冷硬，也不是对他时的别扭温柔，而是一种林知夏从未听过的柔软，像被温水泡过的棉絮：“嗯，我知道你忙，下周？下周我有空，地方你定就好。”

顿了顿，他的声音更低了些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好，到时候见。”

林知夏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那语气里的熟稔和纵容，像一盆冷水，从头顶浇下来，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意。

是谁？能让沈照临用这种语气说话？是周夕衍吗？还是……他不知道的其他人？

刚才还在胸腔里雀跃的气泡，瞬间瘪了下去，只剩下沉甸甸的疑云。

他想起沈照临和周夕衍勾肩搭背的合照，想起那句“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”背后的模糊不清，想起自己始终不敢深究的那个问题。

沈照临对他的好，到底是特殊，还是他恰好撞进了对方习惯性的温柔里？

休息室的门虚掩着，能看到沈照临挂电话时，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，那抹柔和的弧度，是林知夏从未见过的。

准备敲门的手，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。

道谢的话堵在喉咙里，变成了涩涩的苦味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闯入者，刚才的激动和开心，在那通温柔的电话面前，显得格外可笑。

沈照临或许是在保护他，或许是真的在意他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别人也展露温柔。

而自己，不过是恰好被他纳入保护范围的一个，甚至可能……只是其中之一。

林知夏转身往回走，脚步很快，像要从这个尴尬的氛围中逃走。

走廊的灯光依旧明亮，却照不进心里突然升起的雾，那些刚刚被暖意填满的角落，又被猜疑啃出了细碎的空洞。

他回到自己的座位，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整理完的台词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沈照临替他删帖的温柔，和电话里对别人的笑意，像两团模糊的影子，在眼前反复交叠，搅得他心慌意乱。

原来有些温暖，靠近了才发现，背后藏着更深的迷雾。

而他，始终猜不透那雾里，到底藏着多少真心，又藏着多少他看不懂的距离。

林知夏，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傻？

为什么……你非得在意那个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