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导的咖啡局

周夕衍约林知夏喝咖啡时，选了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，周夕衍搅拌着拿铁，笑容轻松得像在聊天气：“别紧张，我不是来替照临当说客的。”

林知夏握着温热的玻璃杯，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。

他确实紧张，从接到邀约开始，心脏就没安稳过。

他怕周夕衍说些戳破窗户纸的话，更怕听到那些话后，自己再也装不出平静。

“其实我挺好奇的。”周夕衍忽然开口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带着点探究，“照临对你很不一样。”

林知夏的心狂跳起来：“周导说笑了，沈老师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带新人？”周夕衍打断他，轻笑一声，“他带过的新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，从没见过谁能让他半夜改剧本批注，更没见过谁能让他在超话删帖删到手软。”

林知夏的指尖猛地一颤。原来周夕衍什么都知道。

“你可能觉得他对你太严，甚至有点冷漠。”周夕衍的语气沉了些，像是在说很久以前的事，“但他对在意的人，总用最笨的方式。”

他搅拌咖啡的动作慢下来：“三年前，有个新人被前辈抢了角色，还被泼脏水说‘耍手段’。照临当时正在国外录剧，连夜飞回来，拿着证据跟公司闹翻，差点赔了违约金。”

林知夏愣住了。

他从没想过沈照临会做这种事，那个永远冷静自持、连情绪都很少外露的人，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新人，赌上自己的事业。

“他总觉得，保护人就得用最硬的壳。”周夕衍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了然，“骂你发音缺陷，是怕你被夸奖冲昏头；改剧本时故意刁难，是想让你早点适应行业的残酷；甚至……故意跟我走得近些，说不定是怕自己的心思太明显，吓到你这个小胆小鬼。”

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，却像电流窜过林知夏的四肢百骸。

他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，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，似乎裂开了道缝，有温热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。

“他这个人啊……”周夕衍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，“明明在乎得要命，偏要装得满不在乎，结果每次都弄巧成拙，把人越推越远。”

林知夏的眼眶有点发热。和沈照临之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，此刻像拼图一样，在心里慢慢拼凑出清晰的轮廓。

也许……也许他真的误会了。

就在这时，周夕衍的手机响了。

他随手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来的瞬间，林知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。

那是一张锁屏壁纸，照片里的沈照临穿着高中校服，笑得比阳光还晃眼，旁边的周夕衍勾着他的脖子，两人头靠着头，亲密得像一对恋人。

林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，刚涌上来的暖意瞬间冻结成冰。

周夕衍接电话的声音很柔和，对着听筒说“在跟知夏喝咖啡呢，你忙完了？”，语气里的熟稔和亲昵，像针一样扎进林知夏的眼里。

刚才那些话，那些关于“笨方式”“保护人”的解释，突然变得可笑起来。

如果沈照临真的在意他，怎么会允许周夕衍用这样的照片当壁纸？

怎么会和另一个人有着如此密不可分的过去和现在？

周夕衍挂了电话，抬头时正好撞见林知夏苍白的脸色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林知夏猛地站起身，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。

他攥紧背包的带子：“周导，我突然想起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
“知夏！”周夕衍想叫住他，却被他快步躲开。

林知夏站在路边，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，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，又冷又沉。

刚才差点就要动摇的念头，此刻被那张照片钉得死死的。

他果然还是太天真，竟然会相信那些似是而非的解释。

沈照临和周夕衍之间的羁绊，哪里是他一个新人能插足的？那些所谓的“在意”，或许只是前辈对后辈的怜悯，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沈照临发来的消息：“对轨改到明天上午，没问题吧？”

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，亮得有些晃眼，像在嘲笑他刚才差点就要相信的、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工作室走。背影挺得笔直，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红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