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一纸箴传深意

雨后初霁，御花园的青石砖上还凝着湿漉漉的水汽，夹竹桃的花瓣被打落了一地，沾着晶莹的水珠，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。

沈清辞提着裙摆，缓步走在回廊下。方才皇后传召，让她去凤仪殿帮忙整理旧年的文书，此刻差事刚了，正打算回玉芙轩。路过一处假山时，忽闻一阵压抑的啜泣声，伴着断断续续的低语，飘进了耳中。

她脚步微顿，本不欲多管闲事，却听那声音里满是惶恐：“……娘娘饶命，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，那纸箴……”

话音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斥：“闭嘴！再敢多言一字，仔细你的舌头！”

沈清辞眸光微动，悄然侧身，隐在假山后的阴影里。只见假山另一侧，贤嫔身边的贴身宫女画春，正揪着一个小宫女的衣襟，面色铁青。那小宫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，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，糊成了一片。

“东西呢？”画春压低声音，语气狠厉，“娘娘的那纸箴言，你丢到哪里去了？若是找不回来，你我都得掉脑袋！”

小宫女哭着摇头：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奉命去焚了它，谁知一阵风来，就卷走了半张……余下的，奴婢已经烧了……”

画春气得抬手就要打，却被一只素手轻轻拦下。沈清辞不知何时走了出来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。

“沈美人！”画春一惊，连忙松开手，屈膝行礼，神色满是慌乱，“您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沈清辞淡淡瞥了眼那惊魂未定的小宫女，又看向画春：“本宫路过此处，听见声响，便过来看看。看你们这般模样，可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
画春脸色发白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只是奴婢教训下人罢了，惊扰了美人，还望恕罪。”

“是吗？”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，目光落在小宫女散落的衣袖上，那里沾着一点焦黑的纸屑，“本宫瞧着，倒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遗失了。”

画春心头一紧，正欲辩解，却见沈清辞弯下腰，拾起假山石缝里夹着的半张纸片。那纸片被雨水打湿，边缘焦黑，上面只残留着寥寥数语，字迹清雅，正是贤嫔的手笔。

“‘君心难测，宫闱浮沉，唯守拙安分……’”沈清辞轻声念出纸上的字，抬眸看向画春，“这箴言，倒是写得通透。”

画春脸色煞白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沈美人，此事关乎我家娘娘清誉，还望您……”

“起来吧。”沈清辞打断她的话，将那半张纸片递了过去，“本宫并非多事之人。贤嫔娘娘心善，提点过本宫数次，本宫记在心里。这纸片，你收好，莫要再遗失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宫闱之中，人心复杂，有些话，有些字，烂在肚子里，比写在纸上，要安全得多。”

画春愣了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：“奴婢谢过沈美人提点！”

沈清辞摆了摆手，转身离去。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，步履从容，一如来时。

回到玉芙轩时，挽月正站在院中晾晒香囊。见她回来，连忙迎上前：“小主，您可算回来了。方才内务府送来一批新的宣纸，说是皇后娘娘赏的。”

沈清辞走到桌边，看着那叠洁白的宣纸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。方才那半张箴言上的字句，还在脑海里盘旋。

君心难测，宫闱浮沉。

她拿起笔，蘸了墨，在宣纸上写下“守拙”二字，笔锋清隽，力透纸背。

挽月凑过来看了看，疑惑道：“小主，这‘守拙’二字……”

“没什么。”沈清辞放下笔，吹干纸上的墨迹，淡淡道，“往后行事，便以这二字为诫吧。”

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，暮色四合，将玉芙轩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唯有那纸上的“守拙”二字，在昏黄的光线下，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