央视纪录片《演员》项目找上门的时候，王橹杰正在复健室里跟自己的左腿较劲。

受伤三个月，手术很成功，但伤筋动骨一百天。

他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复健、吃药、看剧本，外加……

对着枕边那个一直没打开的丝绒盒子发呆。

黑钻袖扣。穆祉丞留下的。

还有那条短信：，

穆祉丞礼物提前送了。

穆祉丞戴不戴，随你。

他没戴，也没扔。

就放在那儿，像个沉默的问号，天天看着他。

陈姐把《演员》的策划案递给他时，他刚做完一组疼得龇牙咧嘴的拉伸。

经纪人央视的纪录片，规格很高。

经纪人导演是拿过白玉兰奖的徐导，不搞哗众取宠那套，就想真实记录演员这个职业的台前幕后，AB面。

陈姐翻着策划书，

经纪人跟拍周期一年，算是深度记录。

经纪人找到你，说明你被主流认可了。

王橹杰擦着汗，翻了翻策划案。

确实很正经，没有猎奇，焦点在“职业”本身。

王橹杰要拍多久？

王橹杰怎么拍？

经纪人拍摄是间歇性的，不会影响你正常工作和生活。

经纪人导演组会跟你一段时间，拍你的工作状态、生活日常、对表演的思考。

经纪人当然，

陈姐顿了顿，看他一眼，

经纪人也会拍你跟其他演员的互动，包括……穆祉丞。

经纪人徐导明确说了，《逆光》的双男主化学反应是他们重点想观察的案例之一。

王橹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。

又要把他和穆祉丞绑在一起，放在镜头下观察？

还是央视的镜头？

他几乎能想象那些被捕捉到的微妙瞬间会被如何解读。

王橹杰能……只拍我吗？

陈姐摇摇头，

经纪人恐怕不行。

经纪人徐导的团队很坚持这个点，觉得你们俩代表了一种……

经纪人当下演员关系的某种样本。

经纪人而且穆祉丞那边，已经同意了。

王橹杰不说话了。

穆祉丞同意了。

也是，那人从来都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做得完美。

他忽然觉得有点疲惫，不是身体上的，是心里头那种说不出的倦。

王橹杰随你们安排吧。

他把策划案递回去。

几天后，《演员》纪录片团队正式进驻。

导演带着一个精干的小组，摄影师、录音师、场记，人不多，但存在感很强。

他们跟王橹杰约法三章：

尽量无视镜头，做你自己；涉及绝对隐私可以叫停；但一旦进入拍摄状态，希望给予最大的真实。

起初很不习惯。

家里、车上、复健中心，随时都可能有摄像机无声地对准你。

王橹杰觉得自己像个被观察的动物，一举一动都被记录。

但徐导团队确实专业，他们很少打扰，只是安静地捕捉。

慢慢地，王橹杰也麻木了，该干嘛干嘛，就当他们是空气。

纪录片也同步跟拍穆祉丞。

王橹杰从小陈那里听说，穆祉丞那边配合度极高，但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某种距离感，镜头前的他和镜头后的他，似乎并无不同，都完美得无可指摘。

两人受伤后的第一次公开同场，是一个电影圈的慈善拍卖晚宴。

王橹杰腿还没好利索，拄着拐杖去的。

他知道穆祉丞也会去，《演员》的镜头肯定会跟着。

果然，在宴会厅门口，他一下车，就看到不远处另一辆车边，穆祉丞正被徐导的摄影师围着，拍他整理袖口的动作。

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随意敞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，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谨，多了点慵懒。

穆祉丞似乎察觉到目光，抬起头，看了过来。

隔着几米距离，和几个工作人员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。

王橹杰心头一跳，下意识想移开眼，却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
他看到穆祉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缓缓下移，落在他拄着的拐杖和还打着石膏的左腿上。

那眼神很深，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，快得抓不住。

穆祉丞几不可查地对他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便转身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进了宴会厅。

王橹杰站在原地，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好像从穆祉丞眼里看到了一点……类似担忧的东西？还是他眼花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