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梦游的第三个夜晚,王橹杰没有停在安全通道。
他赤脚踩在走廊厚地毯上,像走在云里。手腕的纱布昨天拆了,留下一圈淡紫色的淤痕,像某种烙印。
他盯着那圈痕迹看了很久,然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,往上走。
一层,两层。
楼梯间应急灯的光绿莹莹的,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走到二十八层时,他停在那扇熟悉的深灰色门前。
抬手,按门铃。
第一声,没反应。第二声,第三声,门突然开了。
穆祉丞站在门后,穿着深蓝色丝质睡衣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眼睛里全是刚醒的迷茫。看见是他,愣了足足三秒。
然后一把将他拉进屋。
穆祉丞你知道现在几点吗?
穆祉丞关上门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穆祉丞咱俩才刚分开没一会儿
王橹杰赤脚站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,冰凉从脚心窜上来。他抬头看墙上的钟
王橹杰四点三十二分
穆祉丞我是真的要问你时间吗?
穆祉丞皱眉,看着如此实诚的王橹杰不知该哭该笑。
穆祉丞你知道现在几点,凌晨四点,你不睡觉,跑来敲我的门
王橹杰我睡不着。
王橹杰打断他。
穆祉丞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人,病号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手腕的淤痕在昏暗光线里格外刺眼,赤脚,头发凌乱,像个走失的孩子。
穆祉丞进来
穆祉丞穆祉丞侧身让开路。
王橹杰走进客厅。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,给家具镀上一层冷银。钢琴盖开着,乐谱摊在谱架上。
穆祉丞坐
穆祉丞指指沙发,自己走进厨房。传来开冰箱的声音,然后是倒水声。
王橹杰在沙发上坐下。
沙发很软,带着穆祉丞身上惯有的檀木香。
他环顾四周,客厅比白天看起来更空旷,也更私密。
茶几上扔着几本摊开的剧本,烟灰缸里有三个烟蒂。
穆祉丞端着一杯温水过来,递给他
穆祉丞喝了。
王橹杰接过,小口小口地喝。水温刚好,不凉不烫。
穆祉丞第几次了?
穆祉丞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双手交握在膝上。
王橹杰什么?
穆祉丞梦游到我这儿来。
王橹杰捧着杯子,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
王橹杰第一次。
穆祉丞盯着他,显然不信。
王橹杰真的。
王橹杰前两次只在上面转。今晚,我不知道为什么,就走上来了。
沉默在月光里蔓延。远处有夜班飞机飞过,引擎声闷闷的,像叹息。
穆祉丞心理医生明天下午到。
穆祉丞擅长创伤后应激障碍。你配合治疗,不准抵触。
王橹杰点头。
穆祉丞站起身,走到钢琴前坐下。他没开灯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停顿了几秒,然后落下。
王橹杰靠在沙发里,听着。他不懂古典乐,但能听出穆祉丞弹得很慢,每个音符都像经过深思熟虑。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。
一曲终了。穆祉丞没回头
穆祉丞困了吗?
王橹杰有点。
穆祉丞那就睡。
穆祉丞站起身,走进卧室。出来时抱着一床羽绒被,深灰色,蓬松柔软。他扔到沙发上
穆祉丞盖这个
然后又扔过来一个枕头。
王橹杰抱着被子和枕头,愣愣地看着他。
穆祉丞看什么?
穆祉丞已经坐回钢琴前,
穆祉丞睡你的觉。
王橹杰师兄你呢?
穆祉丞我不困。
穆祉丞又开始弹琴。
更慢,更沉。王橹杰蜷在沙发上,盖上羽绒被。被子上有穆祉丞的味道,很淡的檀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。
他闭上眼睛。琴声像摇篮曲,包裹着他。
手腕的淤痕隐隐作痛,但在琴声里,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

新章已更~求花花求收藏~

感谢宝宝的小花花一\(≧▽≦)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