悸动

越是往天鸾秘境的腹地前行，周遭的气息便愈发狂暴。

秘境中心灵气浓郁，遍地奇珍，引得四方修士齐聚于此，同时栖息在此的妖兽等级也节节攀升。笛飞声与姜玥本一心只为寻找冰肌草，无意争抢各处天材地宝，可树欲静而风不止，或是遭遇凶戾妖兽拦路，或是被其他觊觎宝物的修士无端寻衅，争斗避无可避。

每一次兵刃交锋的刹那，笛飞声都会侧身一步，提怒云宝刀横在身前，自然而然将姜玥牢牢护在自己身后。

刀光翻涌，寒芒炸裂。怒云刀身那道浅浅裂纹在厮杀之中又添几丝细碎痕迹，刀锋劈开妖兽利爪，挡下修士袭来的术法，鲜血溅落在他的衣袍与下颌，满身浴血，背影却依旧挺拔如山，从不让身后的姜玥直面分毫凶险。

姜玥站在他的庇护之下，望着他浴血搏杀的模样。

看他挥刀时绷紧的肩背，看他抵挡攻势时微微紧绷的下颌，看他每次击退敌人之后，第一时间回头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的眼神。

朝夕相伴，一路生死与共。

最初只是感恩救命之恩，可日复一日，看着他一次次挡在危难之前，那份感激悄然变质。少女的心，就在这一场场刀光血影之中，不受控制地，一点点沦陷下去。

篝火噼啪作响，跳动的橘红火光将周遭的树影拉扯得忽明忽暗。

笛飞声纹丝不动地盘坐在火堆边，全然不顾手臂上还在渗血的创口，手里攥着软布，一遍一遍细细擦拭怒云宝刀。刀身那道道裂纹在火光下格外清晰，他所有的注意力，大半都落在这柄刀上。

姜玥捏着一罐疗伤药膏，缓步走到他身侧。望着他冷硬孤峭的侧影，声音放得轻柔，带着几分忐忑：

她早已摸清笛飞声的性子，素来疏离寡情，极少接受旁人照料，心中早已做好被一口回绝的准备，指尖捏紧药罐，垂着眼静静等待。

火光摇曳，笛飞声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他没有抬眼看向姜玥，只是极轻地颔首，低沉的嗓音淡淡吐出一字：

意料之外的应允，叫姜玥心口猛地一跳，一阵微暖的悸动漫上心头。

她连忙蹲下身，稍稍凑近，才看清他小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，鲜血浸透衣袖。笛飞声依旧将怒云握在手中，不曾放下半分，仿佛这刀，才是他生命里最重的羁绊。

姜玥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撩开他染血的衣料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开始替他清理伤口上药。

距离挨得极近，篝火的暖意裹挟着他身上清冽沉静的檀香味，丝丝缕缕钻入鼻息。那香气不似熏香刻意雕琢，是从他衣骨之间漫出来的，带着刀铁冷硬之后独有的温润，似有无形的魔力，扰得人心神晃荡。

姜玥指尖还缠着包扎余下的纱布，方才仔细替他缠好绷带，动作缓缓收住。

她微微抬眸，视线不受控制地游走。先掠过他劲瘦紧实的腰腹，顺着挺直的脊背一路向上，落到滚动过一下的突兀喉结，再是轮廓棱角锋利分明的下颌，最后停留在那两片色泽偏淡、线条惑人的薄唇。

笛飞声闭着眼，长睫在火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似是闭目调息，全然没有察觉她眼底翻涌的心绪。

周遭只剩木柴噼啪的爆裂声响，姜玥的心跳擂鼓一般撞着胸腔。

心底有个念头疯长，鬼使神差之下，她的手慢慢抬了起来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一寸寸朝着他的脸颊探过去，想要触碰那冷硬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