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畔终于归于安静,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,地上散落着断裂的草木,还有方才打斗留下的片片狼藉。钳制姜玥的几名师弟早已跟着队伍退走,她浑身脱力,踉跄着站在原地,望着笛飞声的方向,肩膀仍在不住发抖。
待到双腿恢复几分气力,姜玥踉跄着快步奔向笛飞声,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意:

笛……笛飞声,你没事吧!

死不了。
笛飞声淡淡应了一声,已然席地坐在篝火旁。他取下缠刀的白布,指尖细细摩挲擦拭怒云宝刀的刀身,将方才交战沾染的尘土与血渍一一拭去。擦拭完毕,又取出一瓶珍贵灵液,一滴一滴小心翼翼滴落在冰蓝刀面之上,专心致志替神兵修复方才新添的裂痕。
姜玥蹲在他身侧,静静望着他。平日里的笛飞声满身凛冽杀伐之气,唯有面对这柄刀的时候,眉眼间才会泄出一丝难得的温柔,她看得微微失神。

你当真是把这柄刀看得极重。世人都说剑修视佩剑为妻,可以倾家荡产养护兵刃,你这般模样,比他们还要过犹不及。

她就是我的妻子。
笛飞声语气平淡,没有半分玩笑意味。
姜玥脑袋猛地一懵,愣了片刻才噗嗤一笑,只当他顺着方才的话打趣:

啊……没想到你还挺会说笑。
她并未深究这句话里沉甸甸的真心,自顾自继续说道:

只是你的刀法这般强横,这刀却总受损伤,每一战过后都要耗费心神养护。等离开天鸾秘境,我去霸刀山庄给你定做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刀,你只管放心,我有的是灵石。
姜玥说着,抬手拍了拍胸脯,一副笃定的模样。
下一瞬,猝不及防撞进笛飞声眼底。那双眸子冰寒刺骨,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,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。

你话太多了。
方才心头滋生的那点亲近瞬间消散,姜玥如同被利刃抵住,像只受惊的鹌鹑,连忙往后连退数步,拉开距离,再也不敢随意多言。
篝火噼啪跳动,火光映着怒云宝刀流转的幽蓝微光,笛飞声垂着眼,依旧专注照料着刀身,全然不再理会身侧的人。
一夜休整过后,林间晨雾漫过湖畔,篝火余烬泛着淡淡的火星。
二人简单收拾妥当,再度踏上赶路的路途。
只是一路行来,姜玥明显察觉到,笛飞声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。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愈发浓重,极少开口说话,大半时间都将怒云宝刀负在身后,行走之时,也会时不时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刀身。
昨夜自己随口提议,要去霸刀山庄给他重铸一把绝世宝刀的话,一遍遍在姜玥心底回响。
她此刻才幡然醒悟,对一个视刀如挚爱性命的人来说,那句话何其唐突过分。怒云于笛飞声而言,从来不止是一件杀伐兵器,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珍视之人的寄托,哪里是凡俗神兵可以取而代之。
一丝愧疚漫上心头。
姜玥跟在他身后,望着他孤挺的背影,在心里悄悄做下决定。
往后若是寻到世间珍稀上等的养刀灵液,她一定要尽数搜集来,好好替他养护这柄刀,再也不提更换宝刀的话。
林间风扫过枝叶簌簌作响,笛飞声一心记挂秘境中心的冰肌草,步履不停,并未察觉身侧少女心底悄然生出的这份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