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云书院认输,本次飞红林大比魁首既为南斗书院。
全场喧嚣稍歇,依照千年旧规,夺魁书院需选出一名献祭者,踏过枫木长阶,登闻道摘星楼启镇魔古阵,以神魂本源稳固楼中封印的九幽魔气。
南斗书院众人沉默片刻,一名素衣青年自队列缓步走出。他是书院百年难遇的星辰灵根,亦是此番大比南斗书院参选者的老师,自愿担下献祭登塔之责。
少年接过鎏金墨笔,孤身踏上通往摘星楼的漫漫长阶,杏雨落在他肩头,染出一层凄艳血色。
可待他行至楼前百丈玉台,正要抬手触碰楼门星锁之时,整座闻道摘星楼骤然震颤,漫天流转的青白道纹骤然翻转为暗沉墨色,一道厚重无形道墙凭空横亘在青年身前,死死阻隔前路,任他催动一身星辰灵力冲撞,只换来层层道纹震荡反弹,震得他气血翻涌,连连后退数步,掌心沁出鲜血。
南斗书院长老见状即刻上前,催动书院传承星印试图沟通楼灵,却只听得阁楼深处传来清冷厚重的道音,回荡整片飞红林:
“南斗气运有缺,星根不纯,不配登楼献祭,速退。”
周遭各书院观者哗然,朝云书院众人亦是面露诧异。摘星楼自上古镇守魔渊以来,只遵天道规矩,从未无故阻拦魁首献祭,今日这般异象,谁也猜不透内里缘由。
正在众人面露不解之时,只听铮的一声清鸣,作为打开闻道摘星楼钥匙的鎏金墨笔破空而出,划破漫天飘零的绯红杏雨,拖着一道璀璨金芒,无视南北两院的一众长老、天骄,径直穿过层层人群,稳稳悬浮于场中那名鬓发散乱的青年身前。
是冯烬。
死寂,极致的死寂。
片刻后,一道嘶哑又不敢置信的惊呼猛地炸开,撕碎全场沉寂:
“这!这是怎么回事?!闻道摘星楼的钥匙……竟然认了冯烬?!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整片飞红林瞬间再度沸腾,比方才决出魁首、道墙拦人的声势,更要汹涌百倍。
此起彼伏的惊疑、议论、哗然交织成片,其余书院的长老齐齐变色。南斗书院长老面色铁青,死死盯着那柄认主异变的鎏金墨笔,掌心星印隐隐发烫,满是难以置信。
悬浮半空的鎏金墨笔金光愈发炽盛,楼中晦暗的道纹随之缓缓流转,原本隔绝前路的无形道墙,竟在这一刻悄然消融。
满堂喧嚣瞬间平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,尽数死死锁在那名被圣笔择中的青年身上。
在千万道或震惊、或质疑、或不甘的注视里,冯烬忽然低低笑了起来。

哈哈……
笑声清浅,却穿透了全场落针可闻的寂静,带着几分世人皆不懂我的疏狂,又藏着一丝孤凉偏执的嘲弄。他缓缓抬起骨节分明、肤色白皙的手,稳稳握住悬于身前的鎏金墨笔。
冰凉温润的笔身贴合掌心,万千儒道灵光温顺地缠上他的手腕,全然无半分抵触。
冯烬直起身形,散乱的鬓发随微风轻拂,漆黑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深沉。他垂眸望着手中圣笔,低声轻吟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

鱼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!
话音落罢,他不再理会周遭万千目光,转身抬步,毅然踏上了通往闻道摘星楼的漫漫白玉长阶。
杏雨漫天,落满空寂长阶。他的背影孤绝挺拔,孑然一身,无同行之人,无师门相伴,一步一步,步履沉稳而坚定。
然而就在他走到长阶正中之时,异变斗生,众目睽睽之下,一身桀骜的青年忽然化做了女儿身,螓首蛾眉,貌可倾国,一身白衣,不染凡尘,墨发垂腰,端得一副大家气派
“他……竟然是女儿身!”
“难道她和天机纵横……”
那人未出口的话,被一道笔墨流光封缄,冯烬转身,目光沉静,看着沐云初:

师兄,闻道摘星楼就不应该存在,我所求,终有一日你们会懂

昔日伤你,情非得已,可是老师名声,不容亵渎
留下这句话,冯烬再不犹豫,抬手运营灵力,将鎏金墨笔投掷进锁眼,闻道摘星楼发出震颤天地的轰鸣,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在大门之上缓缓成形,无形的道韵似波涛漾开,令人闻之心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