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泽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卷着细碎的盐碱粒，打在斥候们的脸上生疼。

林缚带着队伍一路疾驰，马蹄踏碎了夜色的沉寂。众人不敢有丝毫停歇，毕竟且末城的军情如火，多耽误一刻，奇袭计划的胜算就少一分。

陈六策马跟在林缚身侧，脸上满是疲惫，声音沙哑道：“队长，弟兄们的战马都快撑不住了，要不……歇半个时辰？”

林缚勒住马缰，抬头望了望夜空。繁星点点，却没有一丝月光，前路漆黑一片。他抬手摸了摸战马汗湿的脖颈，心中也是一阵焦灼。

“不行。”他沉声道，“吐蕃援军三日即到，我们必须在两日内赶回龟兹。告诉弟兄们，再坚持一下，出了盐泽，就有水源和草料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。众斥候相视一眼，咬了咬牙，再次催马前行。

这一路，比来时更加凶险。夜间的盐泽常有流沙陷阱，稍不注意，人马就会被吞噬。林缚凭借记忆碎片里的地形认知，一次次避开险地，带领队伍在绝境中穿行。

次日黄昏，当龟兹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，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。战马早已筋疲力尽，喷出的鼻息带着白雾，不少斥候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，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。

林缚顾不上疲惫，翻身下马，直奔安西军大营。

此刻，高仙芝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，几名副将正围在舆图前争论不休。听闻林缚归来，高仙芝立刻让他进帐。

“将军！”林缚大步流星地走进帐内，单膝跪地，声音急促，“且末城守军已增至千人，吐蕃援军三日后便会抵达！若按原计划奇袭，必败无疑！”

此言一出，帐内顿时一片死寂。

几名副将脸色剧变，那名白面副将率先发难，指着林缚厉声道：“好你个林缚！竟敢谎报军情！且末城不过是个小据点，何来千人守军？你分明是畏敌怯战，想动摇军心！”

“我所言句句属实！”林缚猛地抬头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我等在盐泽外围斩杀吐蕃暗哨，从其营帐中搜出书信，上面明确记载了守军数量和援军动向！陈六，将书信呈给将军！”

陈六连忙上前，将缴获的吐蕃书信递了上去。

高仙芝接过书信，仔细翻看。这些书信是用吐蕃文写的，帐内恰好有一名通译。通译看过后，脸色凝重地向高仙芝禀报，内容与林缚所说分毫不差。

白面副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
高仙芝的眉头紧紧锁起，手指在舆图上的且末城位置反复敲击。千人守军，再加上援军，以安西军五百精锐骑兵，确实难以攻克。可若是放弃奇袭，吐蕃人的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，安西四镇的压力将会陡增。

“诸位有何良策？”高仙芝看向众副将，语气沉重。

帐内鸦雀无声，众副将都低着头，显然是无计可施。

林缚见状，深吸一口气，朗声道：“将军，末将有一计，可破且末！”

高仙芝眼前一亮，连忙道：“讲！”

林缚走到舆图前，指着且末城东侧的一座小城道：“此城名为若羌，是吐蕃人的粮草中转站，守军仅有三百。我们可以声东击西，先派一支骑兵佯攻若羌，摆出强攻的架势。且末城守将必然会分兵救援，届时我们再以精锐夜袭且末，焚毁其粮草！”

“荒谬！”一名副将嗤笑道，“若羌与且末相距百里，就算且末分兵，也至少会留下五百人。五百对五百，如何能胜？”

“非也。”林缚摇了摇头，继续道，“其一，佯攻若羌时，我们可以多树旌旗，虚张声势，让吐蕃人以为我军主力尽出。且末守将生性多疑，定会派出至少四百人救援，城内仅余六百老弱残兵。其二，夜袭之时，我们不用强攻城门，而是从且末城西的一处断崖潜入。那处断崖看似险峻，实则有一条隐秘的小路，可直达城内粮草库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末将在流沙戍时，曾听一名被俘的吐蕃老兵提及此事，只是一直未曾验证。此次探查路线时，末将特意绕到且末城西，果然发现了那条小路！”

这又是记忆碎片里的关键信息，林缚将其巧妙地嫁接到了吐蕃老兵身上，天衣无缝。

高仙芝的眼睛越来越亮，他俯身凑近舆图，仔细查看且末城西的地形。半晌后，他猛地一拍案几，大声道：“好！好一个声东击西！林缚，你果然是个将才！”

他当即下令：“命副将李嗣业率领三百骑兵，明日清晨出发，佯攻若羌！务必大张旗鼓，吸引且末守军的注意！”

“命！”一名身材魁梧的副将出列领命，正是安西军有名的猛将李嗣业。

“再命林缚率领两百精锐骑兵，随我今夜出发，隐蔽潜行，待且末守军分兵后，从城西断崖潜入，焚毁粮草！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林缚抱拳躬身，心中激动不已。

高仙芝看着他，语重心长道：“此战事关重大，若能成功焚毁且末粮草，安西四镇之危可解大半。你切记，务必小心行事，不可暴露行踪！”

“末将明白！”

待众将散去，苏清漪早已在帐外等候。她看到林缚出来，连忙迎上前，递过一个包裹：“林队长，这是我连夜准备的伤药和干粮，还有几袋特制的火油，焚毁粮草时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
林缚接过包裹，触手温热。他看着苏清漪眼中的关切，心中一暖，抱拳道：“多谢苏姑娘。大恩不言谢，待我凯旋归来，定当报答。”

苏清漪微微一笑：“我等你回来。此去凶险，一定要保重。”

夜色深沉，龟兹城外的密林里，两百精锐骑兵早已整装待发。

林缚身披黑色披风，手持长枪，胯下战马也换上了黑色的鞍具。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今夜行动，只许进，不许退！成功焚毁粮草者，赏银百两！畏敌怯战者，军法处置！”

“诺！”

两百骑兵齐声高呼，声音震彻夜空。

高仙芝看着眼前的一幕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翻身上马，拔出腰间的佩剑，朗声道：“出发！”

马蹄轻踏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两百骑兵如同黑色的闪电，消失在夜色之中，朝着且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且末城的守军，还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，即将降临。

第六章 声东击西定奇谋

第六章声东击西定奇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