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泽之地,茫茫无际。
放眼望去,尽是白花花的盐碱滩,龟裂的土地上寸草不生,连风刮过都带着一股咸涩的气息。烈日高悬,晒得地皮发烫,脚下的盐碱石硌得战马蹄子生疼,五十名斥候骑兵的行进速度,远比预想中要慢。
“队长,这鬼地方真的有泉眼?”一名斥候忍不住勒住马缰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,语气里满是怀疑,“咱们已经走了三天,水囊里的水都快见底了,再找不到水源,怕是要渴死在这里。”
这话一出,不少斥候都面露焦虑。他们虽是安西军精锐,却也没在这种绝境里待过。出发前的一腔热血,早已被盐泽的酷热和枯燥磨去了大半。
阿古拉策马走到林缚身边,沉声道:“林缚,弟兄们的士气有点低落,要不要停下来休整一下?”
林缚抬手擦了擦汗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前方连绵起伏的盐碱丘陵上。记忆碎片里的画面清晰无比——月牙泉就在那片丘陵的腹地,被一圈红柳环绕,泉水甘甜,是这片死地中唯一的生机。
“再坚持一个时辰,水源就在前面。”他勒住马,声音洪亮,“我知道大家难熬,但记住,我们是先锋!我们的路线,关系到五百铁骑的生死,关系到奇袭且末的成败!只要找到月牙泉,我们就离成功近了一大步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让躁动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。这些斥候都是老兵,深知探路的重要性,只是被酷热和缺水逼得有些焦躁。
“都跟上!别掉队!”陈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他如今已是斥候队的副队长,对林缚更是言听计从。
队伍继续前行,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的丘陵间,终于隐约透出一抹绿色。
“是红柳!有红柳就有水!”眼尖的斥候失声大喊。
众人精神一振,疲惫顿消,纷纷催马扬鞭,朝着那片绿色冲去。
走近了才发现,丘陵腹地果然藏着一汪清泉。泉水不大,形如月牙,周围长满了茂密的红柳,挡住了烈日的暴晒。泉水清澈见底,倒映着蓝天白云,看着就让人喉咙发痒。
“月牙泉!真的是月牙泉!”
斥候们欢呼着跳下马,争先恐后地冲到泉边,捧着泉水大口吞咽。甘甜的泉水入喉,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燥热和疲惫。
林缚也走到泉边,蹲下身掬起一捧水。冰凉的泉水触到掌心,他悬了三天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“大家省着点喝,留一半水囊的空间,装满泉水备用。”林缚叮嘱道,“另外,派两个人警戒,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整,半个时辰后出发,探查且末城方向的吐蕃暗哨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和,此刻看向林缚的眼神里,早已没了最初的怀疑,只剩下信服。
休整过后,队伍再次出发。有了充足的水源,众人的士气高涨,行军速度也快了不少。
越靠近且末城,周围的景象就越荒凉。偶尔能看到几处废弃的营帐,地上散落着锈蚀的兵器和白骨,显然是曾经发生过激战的地方。
“队长,前面好像有动静。”阿古拉突然勒住马,压低声音道。
林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翻身下马,匍匐在盐碱丘陵上,朝着前方望去。只见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,立着几杆吐蕃人的旗帜,旗帜下隐约有十几名吐蕃兵卒在巡逻,看装备,竟是吐蕃的精锐暗哨。
“看来且末城的守军早有防备,连盐泽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设了暗哨。”陈六皱着眉,“这些暗哨肯定是用来监视安西军动向的,要是不除掉他们,我们的奇袭计划就会暴露。”
林缚点了点头,目光在周围的地形上扫过。土坡四周都是开阔的盐碱滩,不利于隐蔽,硬冲的话,斥候队虽然精锐,却也难免折损。
“不能硬拼。”林缚沉吟片刻,有了主意,“阿古拉,你带十个人,绕到土坡后面,用弓箭骚扰他们,记住,只射马,不射人,把他们引出来。”
“我明白了!”阿古拉咧嘴一笑,带着十名斥候,悄无声息地绕向土坡后方。
林缚又看向陈六:“你带二十个人,埋伏在左侧的盐碱沟里,等吐蕃人追出来,就用绊马索绊倒他们的战马,然后冲杀!”
“好!”陈六领命而去。
剩下的十人,都跟着林缚,埋伏在右侧的丘陵后,准备接应。
一切布置妥当,没过多久,土坡后方就传来了“咻咻”的箭声。紧接着,吐蕃人的怒骂声、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,响成一片。
“该死的唐军!敢偷袭我们!”
“追!把他们碎尸万段!”
十几名吐蕃暗哨果然被激怒,骑着马朝着阿古拉等人逃窜的方向追了出来。他们根本没料到,这是一个陷阱。
眼看吐蕃人冲进了盐碱沟的范围,陈六猛地站起身,大喊一声:“放绊马索!”
早已准备好的绊马索瞬间被拉起,绷得笔直。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猝不及防,纷纷被绊倒,吐蕃兵卒摔在地上,惨叫连连。
“杀!”
陈六一声令下,埋伏在沟里的二十名斥候齐齐杀出,弯刀挥舞,朝着倒地的吐蕃人砍去。
阿古拉也带着人杀了个回马枪,前后夹击。
吐蕃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乱作一团。
林缚见状,立刻带着剩下的十人冲了上去。他手持长枪,如入无人之境,枪尖所指,必有吐蕃人倒地。阿古拉更是勇猛,一把阔斧舞得虎虎生风,吐蕃兵卒碰上就伤,挨着就死。
这场战斗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结束了。
十几名吐蕃暗哨,尽数被斩杀,没有一个活口。
“队长英明!”斥候们围拢过来,兴奋地大喊。
林缚却没放松警惕,他走到土坡上的吐蕃营地,仔细搜查了一番。营地的帐篷里,放着几封书信,上面用吐蕃文字写着什么。
“陈六,你识字,看看这写的是什么。”林缚将书信递给陈六。
陈六接过书信,仔细看了看,脸色逐渐凝重:“队长,不好了!这书信上说,且末城的守军已经增加到了千人,而且吐蕃的援军,三日后就会抵达!”
林缚心中一沉。
千人守军,加上援军,奇袭的难度瞬间大增。若是等援军到了,别说奇袭,恐怕连靠近且末城都难。
“必须立刻赶回龟兹,把这个消息告诉高将军!”林缚当机立断,“留下五个人,清理战场,把吐蕃人的尸体埋了,销毁痕迹。其他人,跟我原路返回!”
“是!”
众人不敢耽搁,立刻收拾行装,策马朝着龟兹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盐泽的风,依旧刮着咸涩的气息。但此刻,斥候队的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奇袭且末的计划,还能顺利进行吗?
林缚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眉头紧锁。他知道,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他们必须抢在吐蕃援军到来之前,赶回龟兹,让高仙芝做出决断。
夕阳西下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在茫茫盐泽中,宛如一道逆风而行的利剑,直指远方的龟兹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