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三年光阴，如指间沙悄然滑落。国公府的海棠开了又谢，桂香飘了三季，曾经襁褓中的贺珩，已长成了蹒跚学步、牙牙学语的稚童，眉眼间既有陆云栖的温润，更承了贺千砚的英气；而贺瑾言也已四岁，褪去了幼时的茫然，出落得眉目清秀、懂事沉稳，每日跟着先生识字念书，闲暇时便领着弟弟在庭院中玩耍，兄弟二人虽非一母同胞，却亲昵得胜过亲生。

陆云栖作为世子妃，三年来将国公府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摒弃了往日的苛规陋习，推行宽严相济的管家之法，府中下人无不敬服；对待贺瑾言，她始终视如己出，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、学业功课，教他明辨是非、待人谦和，贺瑾言口中的“娘亲”，早已从最初的生疏，变成了如今的依赖与亲近。贺千砚对她愈发敬重，夫妻二人琴瑟和鸣，成为京中人人称羡的模范。

这日恰逢暮春，又是海棠盛开的时节。汀兰水榭的庭院里，海棠花依旧开得如云似霞，贺瑾言正牵着贺珩的小手，在花下追逐飘落的花瓣。贺珩迈着小短腿，踉踉跄跄地跟着哥哥跑，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，那笑声如同银铃般，打破了庭院的宁静。

陆云栖坐在廊下的软榻上，手中拿着一方绣帕，正细细绣着。春桃站在一旁，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，笑道：“世子妃，您瞧两位小世子多要好。方才瑾言小世子还特意嘱咐厨房，给珩小世子做他最爱的桂花糕呢。”

陆云栖抬眸看向庭院中嬉闹的两个孩子，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：“瑾言这孩子，性子沉稳，倒是处处让着弟弟。”

“这都是世子妃教导得好。”春桃由衷地赞叹道，“谁能想到，当年那么小的孩子，如今竟这般懂事。若是陆侧妃还在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春桃便意识到自己失言，连忙住了口，脸上露出几分惶恐：“世子妃，奴婢知错了，不该提起旧事。”

陆云栖手中的绣花针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：“无妨，都过去了。”

三年来，陆明姝的名字，在国公府已是禁忌。那场血腥的杀戮，如同深埋在心底的伤疤，虽已结痂，却依旧不敢轻易触碰。贺千砚从未再提起过陆明姝，贺瑾言也似乎早已忘记了那个名义上的生母，唯有陆云栖，偶尔午夜梦回，会想起那个死于非命的女子，心中依旧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。

她知道，贺千砚当年的做法，是为了保护她和孩子，为了国公府的安宁。可一条鲜活的生命，终究是因她而逝，这份沉重，她或许要背负一生。

“娘亲！娘亲！”清脆的喊声打断了陆云栖的思绪。贺珩挣脱了贺瑾言的手，跌跌撞撞地跑到廊下，扑进陆云栖的怀里，小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，“弟弟……弟弟跑不动了。”

陆云栖放下绣帕，将贺珩抱在怀里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：“珩儿累了？来，娘亲抱你歇歇。”

贺瑾言也跟着走了过来，站在软榻旁，规规矩矩地说道：“娘亲，弟弟方才差点摔着，是儿子扶住了他。”

“瑾言真乖。”陆云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，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，“来，奖励你一块桂花糕。”

贺瑾言接过桂花糕，却没有立刻吃，而是掰了一半，递给贺珩：“弟弟，给你。”

贺珩接过桂花糕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谢谢哥哥。”

看着兄弟二人和睦的模样，陆云栖心中一片安宁。她原以为，贺瑾言长大后，总会知道些什么，总会对她心生隔阂。可如今看来，她的担忧是多余的。孩子的世界，纯粹而简单，谁对他好，他便亲近谁。
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贺千砚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，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。他刚从朝堂回来，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，可看到庭院中的妻儿，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。

“爹爹！”贺瑾言和贺珩异口同声地喊道，声音里满是喜悦。

贺千砚走上前，先对着陆云栖微微颔首，然后弯腰抱起贺珩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：“珩儿今日乖不乖？有没有缠着哥哥？”

贺珩搂着贺千砚的脖子，小嘴巴凑到他耳边，小声说道：“珩儿乖，哥哥……哥哥给珩儿吃桂花糕了。”

贺千砚哈哈大笑，又看向贺瑾言：“瑾言今日的功课完成了吗？”

“回爹爹，先生布置的功课，儿子已经完成了。”贺瑾言恭敬地回答道，小小年纪，已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。

贺千砚满意地点点头，走到陆云栖身边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轻声道：“今日朝堂上，御史台的李御史突然发难，提及了荣安侯府旧部的事。”

陆云栖心中一紧，抬头看向贺千砚：“李御史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他说，荣安侯府旧部近年来在暗中勾结，似有不轨之心，请求陛下下令彻查。”贺千砚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，“我看他此举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
陆云栖明白贺千砚的意思。荣安侯府旧部蛰伏多年，一直没有动静，如今李御史突然在朝堂上提及此事，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而他们的目标，恐怕不仅仅是荣安侯府旧部，更是国公府。

“会不会……是冲着我们来的？”陆云栖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。

“极有可能。”贺千砚点点头，“当年陆明姝的死，虽然对外宣称是因病去世，但荣安侯府旧部一直心存疑虑。这些年，他们虽然没有找到证据，却也从未放弃过调查。如今李御史发难，说不定就是他们在背后联络了朝中势力，想要借机生事。”

陆云栖沉默了。她知道，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三年的平静，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“你也不必过于担心。”贺千砚握住她的手，语气坚定，“我已经暗中布置好了。荣安侯府旧部的动向，我一直派人盯着。至于朝中的势力，父亲也会出面周旋。只要我们沉住气，不露出任何破绽，他们便奈何不了我们。”

陆云栖看着贺千砚坚定的眼神，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了一些。她知道，贺千砚做事向来稳妥，既然他这么说，定然是有了周全的打算。

“只是……”陆云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，“瑾言渐渐长大了，有些事情，怕是瞒不住他一辈子。若是将来他知道了真相，知道了他的生母并非病逝，而是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她没有说出口，却已无需多言。

贺千砚的眼神暗了暗，语气带着一丝苦涩：“我知道。这件事，是我心中的一根刺，也是对你和瑾言的亏欠。等他再大一些，懂事了，我会亲自告诉他真相。至于他如何选择，如何看待我，我都认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但在这之前，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，保护国公府。绝不能让荣安侯府旧部的人，伤害到你们分毫。”

陆云栖轻轻靠在贺千砚的肩上，轻声道：“我相信你。无论将来发生什么，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。”
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中，将海棠花染成了一片金红。贺瑾言牵着贺珩的手，还在花下玩耍，他们的笑声依旧清脆，不知世间的风雨与险恶。

陆云栖看着两个孩子纯真的笑脸，心中暗暗发誓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，她都要守护好这份宁静，守护好她的家人。

双麟承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