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清宁,庭院霜月似水,洗得阶前一地微凉。
沈挽烟方才与谢临舟作别,彻底斩断半生黑暗羁绊,心底空落之余,亦生出久违的轻快。
门外静立的少年将军一袭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温柔含光,静静候她良久。
见她缓步走出,陆惊珩唇角漾开浅淡笑意,声线温润醇厚,带着独对她的缱绻。

“走吧,夫人。”
一声夫人,轻软缱绻,落得人心头发烫。
沈挽烟耳尖微热,却故意扬起下颌,佯装骄矜别扭,眼尾含着浅浅狡黠。
“哼。”

“将军怎知,我此番出来,便是要随你离去?”

“若我执意重操旧业,续那未尽之事,你又当如何?”

她本是随口试探,带着缺爱之人惯有的反复忐忑,总想再三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。
陆惊珩却丝毫不迫,笑意温柔,包容她所有小性子,轻声应道。

“无妨。”

“那我便再等等。”
沈挽烟心头微动,忍不住抬眸追问,语气带着不自知的执拗。
“等?你要等多久?”

她向来缺爱,半生浮沉无人偏宠,从来都要反复盘问、反复确认,才敢信一分真心是真。
陆惊珩凝着她澄澈又忐忑的眉眼,字字温柔郑重,落于月色之中,无比诚恳。

“余生漫长,岁岁年年。”

“我信夫人终有一日,会怜我执拗,念我痴心,愿意停下漂泊脚步,伴我徐徐而行。”
沈挽烟心口一软,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,轻嗔道。
“谁要怜你、伴你了?说得这般笃定。”

陆惊珩低低浅笑,上前半步,身影将她轻轻笼在怀中月色下,语气温柔又偏执。

“此生若是不得,便等来世。”

“我陆惊珩的真心,此生来世,皆唯属沈挽烟一人,别无二心。”
一字一句,皆是赤诚,从无虚言。
沈挽烟眼底温热,鼻尖微酸,定定望着他,终是问出了藏在心底最看重的分寸。
“那你的家国山河呢?”

“那是你毕生信仰、毕生坚守,你岂能为我轻弃?”

她最怕的,便是他为了情爱,弄丢自己毕生的赤诚与理想。
陆惊珩垂眸望着她,眼底山河辽阔,却唯独她是心头至宠,缓缓坦言。

“未遇你之前,家国社稷,是我毕生重任,是我立身之本。”

“可自遇见你那日起,我方才知晓。”
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边碎发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甘愿的纵容。

“朝野群臣所言非虚,你大抵,便是我命中劫数、此生红颜祸水。”

“山河可守,社稷可护,唯独你,我舍不得分毫辜负。”

“我这一生,终究是被你完完全全吃定了。”
沈挽烟心头骤紧,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衣襟,眉眼认真,语气带着几分急色。
“我不许你这般妄自轻弃初心!”

是他,渡她出泥潭,教她自爱自持,教她随心而活、遵从本心。
是他让她知晓,人不必困于仇恨黑暗,亦可奔赴人间风月。
她如何能容忍,他为了她,舍弃半生坚守的家国理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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