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舟垂眸看着她彻底挣脱的模样,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荒芜。

“……”
他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所有的偏执、不甘、烦躁,尽数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他清楚的知道——

留不住了。
从前世人皆敌、天地黑暗,全世界都背弃他、远离他的时候,只有沈挽烟,不问缘由、不问对错,义无反顾站在他身侧。
只有她愿意陪他对抗全世界,陪他沉沦、陪他算计、陪他背负所有黑暗罪孽。
她是他黑暗人生里,唯一不离不弃的同伴,是他早已默认的、永远不会离开的执念。

可现在,她要走了。

她要丢下他一个人,独自留在无边无际的泥潭地狱里。
沈挽烟看着他沉寂落寞的模样,眼底没有丝毫从前的醋意、偏执与占有,只剩纯粹真诚的祝福,笑得格外明媚释然。
“临舟,苏清月是个很好的姑娘。”

“她干净温柔、澄澈向阳,是真正的月光,是真正的光明。”

“她能带你见识不一样的人间,能拉着你走出仇恨的桎梏,能给你我永远给不了的安稳与快乐。”

她真心实意地缓缓开口。
“挺好的。”

“这世上,也唯独她这样温柔纯粹的人,能温暖你、让你真正快乐。”

从前的她,看到他与苏清月相伴,会酸涩、会不甘、会嫉妒。
可现在,她彻底放下了,只剩成全与祝福。
谢临舟抬眸,难得朝她投来一抹专注的目光,细细打量着她。

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,预想过她哭闹、她纠结、她两难、她醋意丛生。

唯独没有预想过——

她会这般坦荡、这般明媚、毫无留恋,只剩全然的祝福。

彻彻底底,放下他了。
沈挽烟轻声轻叹,缓缓收尾。
“有时候我想想,放下复仇、放下执念,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
她望着眼前孤寂清冷的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怅然,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、从未敢正视的答案,彻底道尽两人宿命的悲剧。
“从前,是我想错了。”

“两个深陷黑暗的人,是没办法带彼此接触光明的。”

“就像两只缺爱的鲸鱼,困在同一片死寂深海里,是没办法共享氧气、互相救赎的。”

我们太像了。

一样满身伤痕,一样偏执阴暗,一样被仇恨啃噬心底。


我们只会相互拉扯、相互捆绑、相互吞噬,永远只能一起沉沦,永远学不会怎么爱人,更给不了彼此半分天光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极轻的一道等候动静,是陆惊珩。
沈挽烟眼底瞬间染上温柔的暖意,最后看了一眼陪伴自己熬过半生黑暗的少年,轻声道别。
“惊珩在门外等我了。”

“再见了,谢临舟。”

她抬起手,轻轻朝他挥了挥。
多年前初见,她坠入无边黑暗的溺水绝境,拼了命、红着眼朝他伸出手,迫切地渴求救赎、渴求陪伴、渴求一丝微光。
那时的她,满眼都是依赖与执念。
可此刻的挥手,没有迫切、没有不甘、没有纠缠。
只有历经千帆后的从容、温柔、彻底释然。
旧的黑暗,她尽数抛下。
新的人生,她欣然奔赴。

“……”

他不准。
——END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