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过了很久,雨势稍微小了些。
梁又年放下手,声音有些哑: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了?”她摇摇头,轻声问。
梁又年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陈双宜没催他,只是松开手,拉着他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。
雨还在下,雷声渐渐远去。
两人并肩坐着,看着门外的雨帘。
沉默了很久,梁又年才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对数据那么较真吗?”
陈双宜转头看他,点点头又摇摇头。
梁又年看着窗外的雨,眼神有些空。
“我妈……是建筑工程师。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,“她很厉害,画了很多图,设计了很多楼。小时候我跟她说,长大也要像她一样。”
陈双宜安静地听着。
“那年我高一。”梁又年的声音更轻了,“也是这样的雨天,她在工地上……数据师把承重墙的数据算错了,墙塌了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但陈双宜懂了。
她想起梁又年每次画图时的认真,想起他对每一个数据的执着,撕掉那些图纸时的烦躁。原来那些都不是强迫症,是刻在心里的痛。
“所以我总想着,”梁又年抬起头,看向门外的大雨,“如果有一天我当了建筑师,能不能减少这样的悲剧。把每一个数据都算清楚,把每一道墙都画准确,也许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陈双宜已经听懂了。
她看着梁又年的侧脸,看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影,心里酸酸的。
“梁又年。”陈双宜突然开口。
梁又年转过头。
陈双宜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你一直都做得很好。”
梁又年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。”陈双宜说得斩钉截铁,“以后你肯定会是最好的建筑师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里面全是真诚。
梁又年看着她,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,突然松了一点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说。
陈双宜摇摇头,又看向门外的雨。
雨小了一些,细细密密地落着,不像刚才那么急了。
“梁又年,以后下雨的时候,你就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的妈妈。”陈双宜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妈妈走的时候,我爸跟我说,当我想她的时候,当我跟别人说起她的时候,她就还在。那些没有人记得的人,才是真的消失了。”
她转过头,对上梁又年的视线。
“所以,下雨的时候,你妈妈也一直在你身边,每一个跟她有关的雨天,都是有意义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梁又年看着她,眼眶有些发酸。
陈双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移开视线:“我就是……随便说说。”
“没有。”梁又年的声音有点哑,“说得很好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,但气氛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雨渐渐小了。天色也亮了一些,云层里透出几缕阳光。
陈双宜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雨停了,该回去了。”
梁又年跟着站起来,看着她。
陈双宜回头,对上他的目光,眨眨眼:“怎么了?”
梁又年摇摇头,嘴角弯了一下:“没什么。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,走出老屋。雨后空气清新,地面上的积水映出天空的倒影。
陈双宜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梁又年。他也正好看过来,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梁又年说。
“走啊。”陈双宜已经大步往前走了。
梁又年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他可能越来越离不开陈双宜了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