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测绘实践课的第二天,天空阴沉沉的,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。
陈双宜背着工具包站在那片待拆迁的老房子前面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。
昨天各组的数据都收得差不多了,按理说今天不用再来,但她想起梁又年对那些数据的执着程度,还是决定过来看看。
果然,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一栋老房子前面,手里拿着测量仪,正专注地调整角度。
陈双宜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,心里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
“梁又年!”
梁又年回过头,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:“双宜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还想问你呢。”陈双宜快步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,“数据不是都收齐了吗?你怎么还一个人跑过来?”
梁又年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没事,我就复核几个数据,很快就好。”
陈双宜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“很快就好?”陈双宜瞪着他,“你知不知道这里今天就要拆了?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?”
梁又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:“能出什么事?”
“万一房子塌了呢?万一你被砸到了呢?”陈双宜越说越气,“你就不能叫个人陪你一起吗?”
“你现在不是来了吗?”梁又年说得理所当然。
陈双宜被他这话噎住,瞪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梁又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回去!”陈双宜头也不回,“你一个人待着吧!”
“要下雨了。”梁又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现在走,半路肯定被淋。”
陈双宜的脚步停了下来,抬头看天,最后还是走了回去。
“等雨停了我再走。”她在梁又年旁边的台阶上坐下,从包里掏出记录本,“你继续测你的,我算我的数据。”
梁又年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意:“好。”

一间空置的老屋内,两人并排坐在一张长板凳上,看着门外的大雨。
雨声很大,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。
陈双宜看着雨幕发呆,突然感觉身边的人不对劲。
她转过头,发现梁又年的脸色不太对。他嘴唇抿得很紧,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着,他的眼睛盯着外面,眼神里却没什么焦点。
“梁又年?”陈双宜试探地叫了一声。
梁又年没反应。
“你怎么了?”
话音刚落,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,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。
梁又年的身体猛地一颤,条件反射地站起身,双手捂住耳朵,整个人微微蜷缩起来。
陈双宜愣住了。
又一道雷声响起,梁又年蹲下身去,背靠着墙,他把头埋得很低,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。
陈双宜从未见过这样的梁又年。
在她的印象里,梁又年永远是温和的、从容的、无所不能的。可此刻的他,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她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蹲下,把自己的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她的手很暖。
梁又年缓缓抬起头,看向她。
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,却在对上她的视线时,慢慢平静下来。他看着陈双宜,目光很深,像是想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。
陈双宜心头一颤,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没有移开。
屋外的雷声还在继续,但在这个破旧的空屋里,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,她手上的温度像是隔绝了所有恐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