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玧珠】空白（下）

“今天是周六，我休假，不上班。”

“那你的同事不会怀疑咱们两个的关系吗？”

卢玧我紧紧握住朴敏珠的手，“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，我只在乎你。”

“从前你的身边空无一人，但现在，有我。”

卢玧我送给朴敏珠的生日礼物是跟自己配对的情侣项链，朴敏珠上面挂的是月亮，卢玧我的是太阳。

朴敏珠问她为什么买这样的项链，卢玧我回答说：

“你是我的月亮，我也想做你的太阳。白天时我可以温暖你，夜晚你能够照亮我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。”

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在一起了，因为每次带着朴敏珠一起出去，卢玧我都会说，

“这是我女朋友”

朴敏珠很高兴，不管生命还剩下多少时间，有这样一个人爱自己，足够了。

———

渐渐地，朴敏珠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。

作为医生，卢玧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，但每次看到朴敏珠凹陷下去的两颊，或者是突出的脊骨，她都会忍不住落泪。朴敏珠这个时候就会像安慰小孩一样安慰她。

“爱哭鬼，不要哭了，我也会心疼你的。”

明明当初是卢玧我说朴敏珠像小孩子的，怎么自己又变得这么幼稚呢。

她早就知道，别人生活刚开始的时候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却不断倒数一直到零。卢玧我就算拼劲全力也留不住在指缝间逃走的时间沙漏的沙子，她不肯放弃，只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受而已。

时间带不走她对朴敏珠的记忆，也不可能抚平她的伤疤。

———

第二年冬天，朴敏珠突然跟她说，她想去海边看看。

卢玧我特意给她穿了很多衣服，像一开始那样，背着她慢慢地走。

海边离医院并不远，没走多久就到了。卢玧我把朴敏珠放在栏杆旁边的楼梯上，自己也顺势在旁边坐下，望着月亮，谁也没开口

突然，朴敏珠从脖子上摘下项链塞到卢玧我手里。

“这个，还给你。”她说。

卢玧我罕见地皱起眉头，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，这就算留给你的念想。”

“朴敏珠，不许这么说你自己。”

“你是医生，我还能活多久你最清楚，不是吗？”

卢玧我沉默一瞬，声音颤抖，却又很坚定。

“那我就去抢，把你抢回来。”

她把那条项链重新戴在朴敏珠脖子上，拿起下面挂着的缺月对准面前的月亮，又拿起自己的那个太阳填补到空缺的位置上。

卢玧我说，她们就像这太阳和月亮，紧紧拥抱在一起，不会分开。

朴敏珠轻轻笑起来，头靠在卢玧我肩上。她不知是对自己，还是对卢玧我说：“不要哭，不要哭……”

月光依旧明亮，照在泪珠上闪着光。

朴敏珠走的很突然，却又在意料之内。她们相遇时朴敏珠什么也没带；她走了，依然什么都没带。除了那条项链，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还是紧紧握着。

卢玧我没接那场手术，她做不到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离开，所有一切都是做那场手术的同事告诉她的。

处理好一切后事，卢玧我回到病房收拾朴敏珠的东西。一路上大家都劝她别太伤心，但卢玧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。

大概眼泪早就在和她一起的日子里流干了吧。

走之前，同事递给她一个小盒子，里面放着一台DV机。直到路过那晚一起看月亮的海边，她才坐下来，打开盒子，取出DV机来看。

画面中的朴敏珠面容消瘦，却还是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，坐在病床上，认真地摆好机器。

“嗨，玧我，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，我就已经走了。”

“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好无情，就这么丢下你离开。我也很对不起。”

“在生命倒计时的两年里和你度过的时间对我来说很宝贵。大家都说太阳和月亮永远不会碰面，但直到你告诉我，太阳和月亮可以永远在一起，像我们一样。”

“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又在哭呢，小哭包，不要伤心。你看，外面天气很好，当你抬头的时候，就能看到我啦。我会变成白云，一直看着你的。”

画面中的朴敏珠擦了擦自己的眼泪，关闭了录像。

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，但卢玧我不想哭，因为朴敏珠让她不要哭。

她努力忍住眼泪，抬头看看天空，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如决堤的洪水落下。那些细碎的呜咽声，也随着春天的最后一缕微风飘散了——

万里无云。

———

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