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的话音刚落,皇上周身的气压便低到了极致,龙袍下摆扫过金砖,带起一阵冷风。他死死盯着苏云萝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怒火与失望,声音像淬了冰碴子,一字一句砸在殿内:“苏云萝!你好大的胆子!”太医不知与皇上说了什么,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苏云萝浑身一颤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,只听见皇上的怒声继续炸开:“朕念你侍奉多年,虽家世平平,却也算安分,才晋你为贵妃。可你竟敢借血脉之事构陷嫔妃,私自在验亲水中掺加明矾,玩弄朕的圣听,折辱皇家颜面!”
他猛地踹翻身旁的鎏金香炉,香灰四溅,落在苏云萝的发间肩头,她却连动都不敢动,只是一个劲地叩首,额头早已磕得红肿:“皇上息怒!臣妾罪该万死!臣妾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,怕宸妃腹中孽种污了皇家血脉,才被奸人误导,行此糊涂事!求皇上饶命!”
“饶命?”皇上冷笑一声,怒意更盛,“你设计如此精密,连明矾剂量都算得分毫不差,岂是一句‘糊涂’能遮掩的?赵家功勋卓著,宸妃身怀龙嗣,你这一闹,不仅寒了功臣之心,更让朕沦为天下笑柄!”
他转身,对着李德全厉声道:“传朕旨意!苏云萝构陷妃嫔,扰乱宫闱,即日起褫夺贵妃封号,降为更衣,迁居偏殿,非朕旨意,不得踏出殿门半步!”
更衣,是后宫最末等的位份,比她初入宫时的采女还要低微。满殿宫人无不噤若寒蝉,谁也没想到,盛宠一时的柔贵妃,竟落得如此下场。
苏云萝却像是得了大赦一般,连忙叩首谢恩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:“谢皇上不杀之恩!臣妾叩谢皇上隆恩!”
叩拜完毕,她却没有起身,反而膝行两步,抬头望着皇上,脸上满是痛悔与决绝:“皇上,臣妾自知罪孽深重,偏殿虽偏,却仍能得见天日,臣妾心中有愧,不敢安享。求皇上开恩,允臣妾自请入冷宫,闭门思过,以赎己罪!”
这话一出,连李德全都微微一怔,抬眼扫了她一眼,又迅速垂下。
皇上也是一愣,随即皱紧眉头,打量着伏在地上的苏云萝。他原以为她会哭闹求情,却没想到她竟主动要求去那等凄凉之地。冷宫是什么地方?进去的人,十有八九都活不过三年,形同废弃。
“你倒有几分骨气。”皇上的语气缓和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审视,“冷宫苦寒,你可想好了?”
“臣妾想好了!”苏云萝重重叩首,声音坚定,“唯有冷宫的清苦,才能磨去臣妾的骄纵与糊涂,才能让臣妾日日忏悔,祈求上天保佑皇家子嗣安康,保佑皇上龙体康健!求皇上成全!”
她的话说得恳切,字字泣血,任谁听了,都会觉得她是真心悔改。
皇上沉默片刻,看着她额头的血痕与满身的狼狈,终究是松了口:“也罢,既然你执意如此,便准了。李德全,派人将苏更衣送往冷宫,不必苛待,也不必纵容,让她好生思过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李德全躬身应道。
苏云萝再次叩首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释然:“臣妾谢皇上成全!”
起身时,她的腿已经跪得麻木,被两名宫女搀扶着,缓缓向殿外走去。路过宸妃身边时,她抬眼,飞快地与宸妃对视了一眼。宸妃眼中满是怨毒与不解,而苏云萝的眼底,却只有一片平静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走出永和宫的那一刻,深秋的寒风迎面吹来,刮得她脸颊生疼。她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轮残月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偏殿?她才不稀罕。
只有冷宫,才能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,才能让她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从容布局,静待时机。
她的儿子君承煜,还在宫外的皇陵别苑等着她。
这一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