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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残部汇合,围剿再逼近

魂穿东北抗联

第十章:残部汇合,围剿再逼近

(1940年2月21日 黄昏)

残阳如血,泼洒在夹皮沟死寂的雪原上。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,掠过枯枝,发出呜咽般的低啸。我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,站立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,望着眼前陆续聚拢的身影,心头沉如坠铅。

陈翰章带着8名战士从西侧陡坡蹒跚而下,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冰凌与血痂,脚步虚浮得仿佛随时会栽倒在深雪中——他冻得青紫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,只是走到我面前时,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:“将军,鹰嘴崖那边……没能找到活口。”他们是昨晚伏击后,我派去侦察的分队,出发时10人,回来只剩8个。

刚站稳脚跟,又有11个身影从东侧密林钻出来,领头的是曹亚范部的老兵赵虎。他左臂空荡荡的,袖管缠满绷带,血渍透过布料渗出来,结成暗褐色的硬块。他没等站稳,膝盖一软就跪倒在雪地里,声音带着哭腔却咬着牙,没让眼泪掉下来:“将军!曹队长……曹队长为了掩护我们冲出来,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,跟鬼子同归于尽了!临江方向的枪声响了半日,后来就没了动静,王德泰队长他们……怕是也没能顶住。”

我伸手扶起他,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,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分兵时的决绝与希望,此刻已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。我望着远山的轮廓,忽然想起出发前王德泰拍着我肩膀说的话:“穆宇,咱们多撑一天,后方的百姓就多一分生机。”可如今,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,却一个个倒在了这片雪地里。或许分兵的决策本就有错?但在当时的绝境下,除此之外,又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?我甩了甩头,把这丝动摇压下去——此刻,我不能有半分犹豫。

清点人数时,韩仁和蹲在雪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,冻得发紫的手指笨拙地翻着页,逐一点数:“将军,您亲率的伏击残部20人,陈翰章同志带回8人,赵虎同志带来11人,合计39人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减去2名伤势过重、已无法握枪的重伤员,能继续战斗的,只剩37人。”他记完数,把小本子小心翼翼揣回怀里,那是他随身携带了三年的后勤账本,上面记着每一次弹药补给、每一顿粮食分配,从未出过差错。

“将军,”陈翰章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,他左臂用撕下的绑腿草草包扎,渗出的鲜血已冻成紫黑色的硬块,“我们在鹰嘴崖下发现了王德泰队长布设的诡雷残骸,还有几具同志的遗体,鬼子的炮火把那里炸成了焦土,没找到活口。”他说话时呼吸急促,显然是冻伤的肺在隐隐作痛,却依旧挺直了腰背,没露出半分脆弱。

我沉默地点了点头,强忍着腿部旧伤传来的剧痛,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不堪、冻得青紫的面孔。同志们相互倚靠着,呵出的白气微弱而短促,睫毛、帽檐结满了厚厚的白霜,许多人嘴唇干裂出血,嘴角还沾着未咽尽的树皮碎屑。体温长期过低,使得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,握枪的手指需要极力蜷缩,才能抑制住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
伤员们的情况更为凄惨,裹着破旧棉被或兽皮,蜷缩在雪地里,偶尔发出的呻吟声微弱得令人心碎。一名重伤员腿上的冻伤已然溃烂,散发出的异味混合着雪地的清新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。卫生员蹲在一旁,用仅剩的一点消炎粉小心翼翼地涂抹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可那点药粉,在大面积的溃烂面前,显得杯水车薪。

“还有多少弹药?”我问道,声音同样低沉沙哑,极寒和脱水让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。

韩仁和吃力地拖过一个几乎空瘪的弹药箱,又指了指同志们身上零星散落的子弹带:“长枪子弹,凑不足六十发,平均每人还不到两发;手榴弹……还剩七颗。”他的汇报简短,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力回天的沉重。粮食早已告罄,最后几块从日军尸体上搜出的压缩饼干,也在昨夜分给了伤势最重的几人,此刻大家只能抓起地上的积雪,就着难以下咽的树皮草根吞咽,冰冷的雪水在胃里灼烧般难受。

有战士悄悄把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退出,用布擦了又擦,贴身藏好——那是留给自己,绝不当俘虏的最后保障。而韩仁和怀里的濛江布防图残片,是三天前我们奇袭伪军哨所时,他冒死从指挥官抽屉里抢出来的,后背挨了两枪才带出重围;佐藤健一的日军部署图,则是昨晚伏击他的卫队时,从其指挥刀鞘里缴获的,当时为了夺这张图,三名战士用身体挡住了日军的冲锋。

就在这时,天际传来了低沉的嗡鸣声。一架日军九五式侦察机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,贴着云层边缘缓缓掠过,机翼下的猩红日丸标记刺眼夺目。飞机在林区上空盘旋了两圈,螺旋桨卷起的寒风扑在脸上像刀子割,它无法精准锁定藏在密林里的我们,却清晰传递出“已被发现”的信号,随即不紧不慢地向远方飞去。这架飞机的出现,不是为了包围,而是为地面部队指引方向,如同死神的预告函,宣告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
紧接着,从山谷四面八方,隐隐传来了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。皮鞋踩踏积雪的沙沙声、马蹄声、九二式步兵炮的轮轴碾压声,还有三八式步枪的枪托碰撞声,由远及近,逐渐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。后来从赵虎口中得知,这次围剿的“讨伐队”足足有一千二百余人,其中日军精锐关东军三百人,伪军九百余人,还配了一个骑兵中队和两门步兵炮,他们不像之前那样盲目搜山,而是以小队为单位,呈扇形推进,逐步压缩包围圈,留下的空隙刚好够我们看到逃生的希望,却又在突围时遭遇伏击——这是岸谷隆一郎惯用的“驱狼入笼”战术,既节省兵力,又能最大程度消耗我们的体力和弹药。

不多时,一阵经过扩音器放大的、生硬而傲慢的汉语喊话,穿透寒冷的空气,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:

“抗联的残兵们!穆宇将军,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!我是通化省警务厅长、特别讨伐队指挥官岸谷隆一郎!你们的密营全被摧毁,补给彻底没有了!就连你们的同志,也有很多人选择投诚了,识时务者为俊杰嘛!”岸谷隆一郎的声音刻意停顿了一下,带着挑拨的阴狠,“继续抵抗毫无意义,只能是白白送死!皇军欣赏勇士,放下武器,停止无谓的抵抗,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!投降皇军!荣华富贵!”

这番话像一根毒刺,扎进每个人的心里。“信任的同志”“投诚”,赤裸裸的暗示直指叛徒王佐,比直接提及名字更具杀伤力——它在队伍中埋下猜忌的种子,试图从内部瓦解最后的抵抗意志。人群中那丝骚动变得明显起来,几名战士下意识地相互对视,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有愤怒,有警惕,也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难堪。绝望的潮水,似乎又涨高了几分。

宋铁岩猛地站起身,尽管身形摇晃,但他的目光却如磐石般坚定。他是队伍里的老政工,一直默默鼓舞着大家的士气。此刻他环视周围的同志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却字字如铁:“同志们!别听鬼子放屁!叛徒永远是少数,咱们抗联的骨头,硬着呢!从倒下的每一位同志算起,哪个是为了活命才打鬼子的?咱们为的是啥?是脚下的这片土地!是死了也不能当亡国奴的这口气!脑袋掉了碗大个疤,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绝不能投降!”

“对!不投降!”

“叛徒可耻,咱们绝不学他!”

“跟鬼子拼了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
零星的呼应声起初微弱,却在“叛徒”二字的刺激下变得格外响亮,同志们眼中的火焰愈发炽烈,猜忌被愤怒与坚定取代。这火焰,源于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,源于对战友牺牲的承诺,更源于深入骨髓的民族气节。

我没有立刻说话,缓缓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让所有幸存者都能看到我。夕阳的余晖给我疲惫不堪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。我从怀中掏出那两份图纸——韩仁和用生命护住的濛江布防图残片,以及在佐藤健一身上缴获的日军部署图,高高举起。

“同志们,”我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压过了风声和远处敌军的喧嚣,“岸谷隆一郎说得对,我们无路可逃了,弹尽粮绝,伤员累累。他也说对了,有人当了叛徒,但那是汉奸的选择!中国人都投降了,还有中国吗?!”我顿了顿,语气陡然变得铿锵,“所以,鬼子错看了我们抗联!我们在这里,不是求生,而是求死!求一个能给鬼子致命一击、让他们永远记住的死法!求一个对得起牺牲战友、对得起祖国的死法!”

我展开双图对照,指尖精准落在濛江县城的核心位置:“这两张图,一张是韩仁和用命换来的,一张是三位同志用血肉夺来的,它们互补之后清清楚楚告诉我们——濛江县城是鬼子的补给中枢,也是岸谷隆一郎的临时指挥部!残图标注了城西的防御缺口,部署图明确了弹药库、粮库的具体位置,还有他指挥部的所在!明天,我们就用这三十七条命,顺着残图的隐秘路线冲进县城,炸掉他们的补给库,端了岸谷隆一郎的老窝!让鬼子知道,叛徒挡不住我们,绝境打不垮我们!”

人群中泛起一阵低低的惊呼,随即被更强烈的激昂取代,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双图背后的牺牲与精准的目标,让绝望中生出了更坚定的斗志。

“我们可能活不下来,”我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,“但我们这一冲,能为分散在各处的抗联残部争取喘息的时间!必须让鬼子知道,中国人,杀不完,吓不倒!”我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,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与坚定,“我们今天站在这里,明天可能都会死,但抗联的旗,不会倒!咱们的血,会渗进这黑土地里,将来会长出更多的抗联来!会有更多人记得,曾经有一群人,为了这片土地,拼到了最后一口气!”

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直白、最决绝的宣告,却带着穿透绝望的希望。这番话,像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每个同志的心田。连那些重伤员,也努力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与命运最后一搏的光芒。

我跳下岩石,开始部署:“清点所有能用的武器,刺刀磨亮,匕首出鞘!把所有手榴弹集中起来,留给突击时炸补给库用!按残图标注的城西缺口为突破口,分成三组,交替掩护推进!重伤员……集中到那边石缝里,给他们留一把枪、几颗子弹,自卫也好,体面也罢。”最后这句话,我说得异常艰难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——这是绝境中默认的规则,把生的机会和最后的打击力量,留给还能战斗的人。

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,两名重伤员相互搀扶着,默默走进石缝。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,路过赵虎身边时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赵哥,替我们多杀几个鬼子。”赵虎咬着牙点头,没说话,只是断臂的袖管在寒风中微微颤抖。

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夜幕吞噬,气温骤降,呵气成冰。三十七名抗联战士,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山谷中,仅靠相互体温依偎,静静地等待着黎明。韩仁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,借着远处日军火把的微光,在最后一页写下:“民国二十九年二月二十一日,夹皮沟,余三十七人,明日赴濛江,死战。”他写完,把钢笔帽拧紧,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。陈翰章则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步枪,刺刀在夜色中偶尔闪过一丝寒光,每一次擦拭都格外用力,像是在与命运较劲。赵虎靠着一棵枯树,右手紧紧握着曹亚范留下的手榴弹,指腹摩挲着弹身的纹路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仇恨与决绝。

远处日军火把形成的包围圈,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,火光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。岸谷隆一郎的劝降声偶尔还会飘来,但已无人理会。死寂之中,唯有双图指引的目标、战友间的羁绊与不屈的信念,在凛冬的寒夜里,无声地燃烧。而这场以卵击石的冲锋,终将成为黑土地上最壮烈的注脚,为后续分散在长白山各处的抗联残部,换来了珍贵的喘息之机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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