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耗子”的电话打来时,陈默正坐在他那间狭小昏暗的安保公司办公室里,对着墙上一张泛黄的“连环积木杀人案”关系图发呆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但空气中的湿冷却丝毫未减。
“默哥,”电话那头,耗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,“‘月影纱’有动静了!今晚子时,‘暗河’拍卖会,有一件压轴拍品,就是用这料子做的马甲。买家是个代号‘守夜人’的家伙,出手阔绰,但身份加密做得贼严实。”
“暗河”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最顶级的灰色交易所,专门服务于那些不愿抛头露面的权贵和见不得光的交易。能拿到入场券的,非富即贵,或者……手眼通天。
“入场券呢?”陈默的声音很平静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脏正像被重锤敲击般剧烈跳动。
“嘿嘿,”耗子得意地笑了两声,“您当年帮我摆平‘黑鲨’那档子破事,我这条命就是您的。‘暗河’的场子,我正好认识个看场子的马仔,他欠我一个人情。不过默哥,这水太深,您真要亲自去趟?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陈默挂断电话,眼神扫过墙上那张关系图。那个瘫痪在床的“真凶”,他当年最信任的法证科同事,还有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“守夜人”……一切线索,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他曾经不敢深想的可能。
子时,城西废弃码头区。
一艘经过伪装的游轮静静停泊在漆黑的水面上,只有零星的灯光从船舱内透出。陈默换上一身低调但质地不凡的黑色西装,胸前别着耗子费尽周折搞来的特制邀请函——一张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条抽象河流图案的金属卡片。
验过邀请函,陈默被引导进入一个金碧辉煌却气氛诡异的大厅。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面具,眼神警惕而疏离。拍卖会已经开始,一件件稀奇古怪的物品被抬上拍卖台,从失窃的艺术品到某些国家的绝密文件,价格一路飙升。
陈默对这些毫无兴趣,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全场,寻找着那个可能穿着“月影纱”的人。
就在这时,他的视线被拍卖台旁一个角落吸引。那里坐着一个女人,身着一袭剪裁极为合体的墨绿色长裙,衬得她肌肤胜雪。她戴着一张半遮面的黑色蕾丝面具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。她面前的桌子上,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,而她的指尖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。
陈默的心猛地一跳。
那枚戒指……他认得!那是七年前,在第一个受害者,也就是那个被称为“第零案”受害者的现场附近,他捡到的!当时他以为是无关人员遗落的,还曾试图通过它寻找线索,却一无所获。这枚戒指怎么会在这个女人手上?
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目光,缓缓转过头。隔着攒动的人头和迷离的灯光,她的视线与陈默的在空中相遇。
那一瞬间,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。她的眼神太复杂了,有探究,有怜悯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了然。仿佛她已经等待他很久,等待他发现那枚戒指。
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拔高:“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——一件由‘月影纱’特制的男士马甲,据传是某位已故大师的遗作,起拍价……”
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不动声色地朝那女人的方向走去。
他停在她旁边的空位上,拿起一杯侍者托盘里的香槟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今晚的拍卖品,真是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女人端起酒杯,轻抿一口,声音清冷而平静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对于某些人来说,是寻找答案。对于另一些人来说,或许只是在重温旧梦,或者……掩盖真相。”
陈默眼神一凝:“你知道我在找什么?”
“陈队长,”女人转过头,面具后的眼睛直视着他,清晰地吐出他的名字,“七年前,你亲手将一个人送进了地狱。七年后,你又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回到了这里。你不怕,这一次,你找到的会是自己的地狱吗?”
陈默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知道他!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,还知道他的过去,知道他与那桩案子的关联!她是谁?是当年案件的知情者?还是……与“守夜人”有关?
“你认识我?”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女人没有直接回答,她只是将手伸到桌下,轻轻摩挲着那枚银戒,然后抬起头,目光穿透面具,直直地望进陈默的眼底:“陈队长,你当年在第一个案发现场附近捡到的那枚戒指,是个信物。它代表着‘守望’,也代表着‘复仇’。你准备好,迎接它所带来的东西了吗?”
她的话音刚落,拍卖台上便传来一声惊呼。那件“月影纱”马甲的竞拍价格,被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神秘买家,以一个天文数字一举拍下!
现场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起来,几个黑衣安保人员神色匆匆地朝拍卖台走去,气氛骤然变得紧张。
女人站起身,对陈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今晚这里会很乱,陈队长,好自为之。我们……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说完,她便像一缕青烟般,转身没入了因突发状况而开始骚动的人群中。
陈默想追,却被几个慌乱的人挡住去路。等他再次看向女人刚才站立的位置时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留下桌上那杯喝剩一半的红酒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清冷的梅花香气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口袋里那张写着“0”的纸条,和那丝银色纤维,再想想女人的话和那枚戒指,一个巨大的、令人不安的谜团,正缓缓在他眼前展开。而那个“守夜人”,似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