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葬礼。
陈默站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口，看着那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廉价香火气息。他没有打伞，深灰色的风衣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冰冷刺骨。
巷子深处，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。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员正缩着脖子在雨里抽烟，看到陈默走过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，但还是下意识地让开了路。他们认得这张脸，虽然已经很久没在局里见过，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冽气息，是骗不了人的。
“陈队，您怎么来了？”一个年轻的刑警凑过来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和不安。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燃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尼古丁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尸体在里头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嗯，在杂物间。”年轻刑警压低了声音，“死状……有点怪。手里攥着个纸团，技术科的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。杂物间很小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几个纸箱。尸体仰面躺在地上，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拾荒者，双眼圆睁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。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，而右手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明显是死死攥着什么东西。
陈默戴上手套，蹲下身，目光如手术刀般在尸体上扫过。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勒痕，是典型的死后伪造缢死。胃容物反应显示死亡时间在十二小时之前。这些都和七年前的案子太像了，像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但他没有动尸体，而是先检查了死者的指甲缝。
在指甲缝的污垢中，他看到了一丝极细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纤维。那不是拾荒者会接触到的东西，那是某种高级定制西装内衬的特有材质——一种名为“月影纱”的昂贵面料，全城只有三家裁缝店有售。
而七年前，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凶手，最喜欢穿的就是这种面料的西装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血液。
他颤抖着手，轻轻掰开死者紧握的右手。
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静静地躺在掌心。
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个数字：
0
陈默死死地盯着那个“0”，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。七年前的雨夜，审讯室里那个男人疯狂的笑声，法庭上对方律师那句“你确定这就是真相吗？”，还有那个始终没有找到的、传说中的“第零案”受害者……
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炸开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抓住了猎物，却原来，自己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。这场游戏，从来就没有结束过。
“陈队，您没事吧？”年轻刑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惊慌。
陈默猛地回过神，迅速将那张纸条和沾有纤维的手套塞进自己的口袋，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。
他站起身，背对着警员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封锁现场，所有无关人员不得入内。另外，去查一下最近一个月，城中村附近有没有出现过穿银色西装的陌生人。”
“啊？银色西装？”年轻刑警愣住了，“可是陈队，这跟案子有关系吗？”
陈默转过身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燃烧着一种久违的、近乎狂热的火焰。
“有关系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这关系到……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抓错了人。”
他抬头望向巷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，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个站在迷雾中向他微笑的影子。
“他回来了。”陈默低声说道，“或者说，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。”
雨还在下，冲刷着地上的血迹，却冲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阴谋味道。
陈默知道，从他踏入这个巷子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他必须解开这个“0”的谜题，无论代价是什么。
因为这一次，他要追捕的，可能不仅仅是凶手，还有那个被自己亲手埋葬的、残酷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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