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帐寒深,旭光暗度
东宫的夜,静谧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宋旭处理完东宫事务,正准备回房歇息,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。
“有刺客!”一声惊呼划破夜空,紧接着便是侍卫们的呐喊声。
宋旭心中一紧,下意识地想要躲进屋内,却见几道黑影已冲破侍卫的阻拦,手持利刃,朝着她的方向扑来。为首的死士眼神阴鸷,刀尖泛着寒光,显然是冲着东宫而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,将她紧紧护在身后。是沈夜寒。
“快走!”沈夜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,后背的旧伤还未痊愈,此刻却依旧挺直了脊背,挡在她身前,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。
死士们见状,纷纷挥刀砍来。沈夜寒虽体弱,却自幼习过武艺,他抽出腰间的软剑,与死士们缠斗起来。剑光闪烁,与黑影交织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宋旭躲在他身后,看着他苍白的侧脸,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,不顾伤势与死士们浴血奋战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。她想上前帮忙,却被他死死按住:“不许动!待在我身后!”
就在这时,一名死士绕过沈夜寒的防线,手持利刃,朝着宋旭的后背刺来。沈夜寒眼角余光瞥见,心中大惊,毫不犹豫地转身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致命一击。
“噗嗤”一声,利刃深深刺入了他的后背,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。
“殿下!”宋旭惊呼出声,泪水决堤而出。
沈夜寒闷哼一声,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死士的胸膛。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身体摇摇欲坠,却依旧紧紧护着宋旭,对着闻声赶来的侍卫们喊道:“拿下……所有刺客……”
说完,他便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,倒在了宋旭的怀中。
“殿下!沈夜寒!”宋旭抱着他,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侍卫们连忙上前,将剩余的死士尽数制服。李忠跪在地上,焦急地喊道:“快传太医!快传太医!”
东宫再次陷入一片混乱,药香弥漫了整个寝殿。沈夜寒昏迷不醒,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,与之前的旧伤重叠,情况十分危急。
宋旭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,亲自为他擦拭伤口、更换敷料,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心疼。她紧紧握着他的手,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:“沈夜寒,你醒醒……你不能有事……我还没有告诉你,我真的很爱你……”
帝后接到消息后,连夜赶来东宫。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,皇帝脸色铁青,皇后则红了眼眶。
“查!给朕彻查到底!一定要找出幕后主使!”皇帝怒声道,语气中带着滔天的怒火。
沈夜寒是被胸口的憋闷惊醒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后背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,牵扯着五脏六腑都泛起钝痛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东宫寝殿穹顶,帐幔轻垂,药香弥漫,比往日多了几分清苦的暖意。
“殿下醒了!”守在床边的宫女喜出望外,连忙转身去唤太医,“快传太医!太子殿下醒了!”
沈夜寒的目光缓缓移动,最终落在了床边矮凳上的身影上。宋旭趴在床沿,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紧锁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显然是守了许久。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指尖泛白,像是怕一松手,他就会再次消失。
看到她憔悴的模样,沈夜寒心中莫名一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,酸涩又慌乱。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她的头,手指刚抬起一半,却又猛地顿住,随即僵硬地收回。
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?她只是他的太子妃,是宋家递来的棋子,是他巩固势力的工具。他救她,只是不想自己的棋子受损;他昏迷中喊她,只是因为她总在眼前晃,形成了执念。这一切,与情爱无关。
沈夜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异样,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松开。”
宋旭被他的声音惊醒,猛地抬起头,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迷茫,看清是他醒了,瞬间染上狂喜,随即又被担忧取代。“殿下!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后背还疼吗?”她起身想扶他,动作却又小心翼翼,生怕碰疼了他。
“无事。”沈夜寒别过脸,避开她的目光,语气冰冷,“本王只是小憩,劳烦太子妃守着,倒是折煞本王了。”
宋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,只剩下尴尬与失落。她低下头,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,指尖空荡荡的,像是心里也被掏走了一块。“臣女只是分内之事,殿下不必挂怀。”
这时,太医与闻讯赶来的帝后一同走了进来。皇后快步走到床边,看着沈夜寒苍白的脸,红了眼眶:“夜寒,你可算醒了,吓死母后了。”
皇帝也走上前,神色虽依旧威严,眼底却藏着关切:“身体如何?太医,快给太子诊治。”
太医连忙上前诊脉,片刻后躬身回道:“回陛下、皇后娘娘,太子殿下已无大碍,只是失血过多,伤口还需好生静养,切不可再动气劳累。”
帝后松了口气,皇后坐在床边,目光在沈夜寒与宋旭之间转了一圈,似笑非笑地说:“夜寒,你昏迷这几日,可把娇娇吓坏了。她衣不解带地守着你,连眼都没合过几次,饭也吃得极少,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姑娘。”
沈夜寒心中一动,下意识地看向宋旭。她的眼底布满血丝,脸色苍白,嘴唇也有些干裂,显然是真的熬坏了。他心中那股酸涩再次涌来,却依旧嘴硬:“太子妃恪守本分,本王自然会记在心上,不会亏待她。”
“只是恪守本分?”皇后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“可哀家听说,你昏迷时,嘴里一直喊着‘娇娇’,喊得可真切了。”
沈夜寒的脸色瞬间涨红,眼神慌乱起来,连忙辩解:“母后,儿臣……儿臣只是做了个噩梦,梦见了小时候的玩伴,随口喊的,并非有意。”
“哦?小时候的玩伴?”皇帝轻笑一声,眼神带着几分了然,“朕怎么不记得,你有哪个玩伴叫这个名字?夜寒,感情之事,不必刻意压抑。朕与你母后,只是希望你能过得舒心。娇娇是个好姑娘,对你的心思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你若是也对她有几分在意,便好好待她;若是没有,也不必这般口是心非,伤了人家的心。”
“父皇!”沈夜寒急声道,脸色愈发通红,“儿臣与太子妃只是君臣,是盟友,绝无其他!儿臣心中只有江山社稷,绝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!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语气坚定,仿佛真的对宋旭毫无杂念。
宋旭站在一旁,听着他的话,心如刀割。原来,他昏迷中的呼唤,只是一场误会;原来,他对她的所有“特殊”,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。她的爱恋,她的担忧,她的付出,在他眼中,不过是“恪守本分”,是“盟友”应尽的义务。
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,她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让自己哭出声。她深深低下头,掩去眼底的绝望与心痛,只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透明人,逃离这让她窒息的场景。
皇后看着沈夜寒口是心非的模样,又看了看宋旭强忍泪水的样子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知道,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,强求不得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这两个孩子,还需要慢慢磨。
“罢了,”皇后站起身,拍了拍沈夜寒的手,“你刚醒,身子还弱,好好歇息吧。娇娇,你也累了,回去歇歇,这里有宫人照料。”
“是,母后。”宋旭屈膝行礼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转身快步走出了寝殿。
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,沈夜寒心中莫名地一阵空落,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他想喊住她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帝后交换了一个眼神,也不再多言,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。
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。沈夜寒躺在床上,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,可心中的烦躁与慌乱,却比伤口的疼痛更甚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宋旭憔悴的脸庞,她眼底的泪水,她转身时落寞的背影,还有她攥着他衣袖时的执着。
他告诉自己,这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棋子,他只是不想棋子伤心过度,影响后续的计划。可为何,一想到她刚才强忍泪水的模样,他就会感到一阵心疼?为何,听到父皇母后的话,他会如此慌乱,急于辩解?
沈夜寒烦躁地睁开眼,对着门外喊道:“李忠!”
“奴才在。”李忠连忙走进来。
“太子妃回房了吗?”沈夜寒问道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“回殿下,太子妃已经回房了。”李忠回道,“要不要奴才去请太子妃过来?”
“不必!”沈夜寒立刻拒绝,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,“让人给她送些补身的汤药过去,就说……就说是本王赏的,让她好好休养,日后还要打理东宫事务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李忠躬身退下,心中却暗自嘀咕,殿下嘴上说着不要,心里明明很在意太子妃,真是嘴硬。
沈夜寒躺在床上,看着空荡荡的寝殿,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。他知道,自己对宋旭的在意,早已超出了“棋子”的范畴。可他却不敢承认,也不愿承认。他是太子,是未来的君王,肩上扛着江山社稷,不能有软肋,不能被情爱牵绊。
只是,有些情感,一旦生根发芽,便再也无法轻易拔除。他对宋旭的在意,早已在一次次的交锋、一次次的守护、一次次的相处中,悄然长成了参天大树,只是他自己,还固执地不肯承认罢了。
而此刻的宋旭,回到自己的院落,再也忍不住,趴在桌上失声痛哭。她的爱恋,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,只泛起了一丝涟漪,便彻底沉入了谷底,没有任何回应。
这场以交易为名的婚姻,这场她卑微的暗恋,终究还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独角戏。她不知道,自己还能坚持多久,还能承受多少这样的伤害。
夜风透过窗棂,吹进屋内,带来一丝凉意。东宫的夜晚,依旧宁静,却又在这份宁静之下,涌动着不为人知的心痛与挣扎。沈夜寒的爱而不自知,宋旭的伤心失望,交织在一起,让这场本就复杂的羁绊,变得愈发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