嫡女谋:将军是杀神(第一集)
血色旧梦,朝堂惊鸿
京城的雪,总是落得又急又密,碎玉似的砸在青石板上,噼啪作响,转眼就积起薄薄一层白霜,将朱红宫墙染得半白半红,平添了几分肃穆与寒凉。
沈清晏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,指尖触到领口蓬松的狐毛,那暖意却丝毫抵不住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,指尖依旧忍不住微微发颤。她的裙摆扫过宫道上的积雪,留下浅浅的痕迹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滞涩,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石板,而是滚烫的烙铁。
今日是太后的千秋宴,身为太傅府唯一的嫡女,沈清晏自幼便要随着父亲入宫赴宴,这是规矩,也是体面。可这一次,她打从清晨起身,心口就像压着一块巨石,沉甸甸的喘不过气——她实在不想来,因为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,有她最不想见到的人。
“小姐,慢些走,雪滑。”贴身丫鬟挽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,见她脸色苍白,忍不住低声劝道,“宫宴人多,仔细脚下,莫要失了仪态。”
沈清晏点了点头,勉强挤出一丝浅笑,可那笑容未达眼底,便被眼底深处的惊惧冲淡了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帕,帕子上绣着的兰花纹样,被她指甲掐得变了形。
三年了。
整整三年,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将那件事压在心底,以为只要不再见到那个人,那些血色淋漓的画面就会慢慢褪色。可昨夜接到入宫的旨意时,她还是一夜未眠,闭上眼就是漫天的血,耳边全是凄厉的哭喊,还有那个男人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。
“小姐,到殿门口了。”挽月的声音将她从怔忪中拉回。
眼前是太后的长乐宫,朱红大门敞开着,里面暖香氤氲,丝竹之声隐约传来,与门外的寒风积雪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沈清晏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她理了理裙摆,抚平披风上的褶皱,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平静无波——她是太傅嫡女,沈清晏,无论心里多么惊涛骇浪,表面上都必须维持住端庄得体的仪态。
跟着父亲沈太傅走进大殿,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龙涎香与各色花卉的香气。殿内早已坐满了文武百官与家眷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太后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上,面带慈容,正与身边的皇后说着话。
沈清晏随着父亲上前行礼,声音软糯却清晰:“臣女沈清晏,参见太后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;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笑着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喜爱,“清晏这孩子,真是越长越标志了。太傅教女有方,真是羡煞哀家。”
“太后谬赞了,小女顽劣,不过是些皮毛功夫。”沈太傅躬身谢恩。
沈清晏垂着眼,退回父亲身后的位置坐下,指尖依旧紧紧攥着手帕。她不敢抬头四处张望,只盯着自己的裙摆,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殿内的每一丝声响——她怕,怕那个熟悉的脚步声,怕那个让她噩梦缠身的身影,会突然出现在眼前。
三年前的画面,如同附骨之疽,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那年她才十四岁,也是这样一个寒冬腊月,父亲带着她去镇北将军府商议边防军务。谢府的格局与沈府不同,处处透着武将的肃杀之气,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是玄色的,风吹过,灯穗猎猎作响,像极了兵器碰撞的声音。她性子本就文静,又有些怕生,便趁着父亲与谢将军议事的间隙,带着挽月在府中闲逛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偏院。
偏院很安静,只有几株光秃秃的老槐树,枝桠扭曲,像鬼怪的爪子。挽月说要去给她倒杯热茶,让她在偏厅稍等。她坐在偏厅的椅子上,刚拿起桌上的一本书,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兵器出鞘的锐响和男人的怒喝。
“叛党余孽,休走!”
“杀了他们!为将军报仇!”
沈清晏吓得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躲到了屏风后面。那屏风是梨花木做的,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,却挡不住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。她蜷缩在屏风后,大气不敢出,透过屏风的缝隙,眼睁睁地看着一群黑衣人手举长刀,冲进了偏院,与谢府的护卫缠斗起来。
鲜血很快染红了偏院的青石板,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。沈清晏吓得闭上了眼睛,双手紧紧捂住耳朵,可那些声音还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。不知过了多久,厮杀声渐渐平息,她鼓起勇气,透过屏风缝隙往外看——偏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,血流成河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呛得她险些呕吐。
就在这时,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铠甲,肩甲上盘踞着鎏金的虎纹,铠甲上溅满了血珠,有的已经干涸发黑,有的还在往下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刀,刀身沾满了鲜血,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。
沈清晏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,轮廓分明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。可那双眼睛,却像是寒潭深渊,没有一丝温度,甚至没有一丝情绪,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,在他眼里不过是碾死了几只蝼蚁。
他就是镇北将军,谢烬。
当时的她,只听说过这位将军的威名——十五岁从军,十八岁镇守北疆,二十五岁就凭赫赫战功封为镇北将军,是京城最年轻的将军,也是最让人敬畏的将军。可她从未想过,这位将军,会是如此模样。
谢烬提着刀,一步步走过那些尸体,目光扫过偏院的每一个角落,像是在确认是否还有活口。当他走到偏厅门口时,沈清晏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,她死死地捂住嘴,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就在这时,屏风后的她,不小心碰掉了挂在屏风上的玉佩——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一枚刻着清雅兰花的白玉佩。玉佩掉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在这死寂的偏院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烬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屏风上。
沈清晏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,浑身冰凉,连呼吸都忘了。她能感觉到,那道冰冷的目光,像鹰隼的利爪,死死地盯着她藏身的屏风,仿佛要将她从里面揪出来。
她以为他会发怒,以为他会质问她是谁,甚至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挥刀砍过来——毕竟,她看到了他杀人的模样,看到了这满院的血腥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盯着屏风看了片刻,然后缓缓收回目光,对着门外的护卫冷冷吩咐道:“叛党余孽,一个不留。”
那声音,冷得像腊月的冰,没有一丝起伏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狠厉。
说完,他便提着刀,转身走出了偏院,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扫过地面的血迹,没有丝毫留恋。
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沈清晏才瘫软在地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。挽月匆匆跑回来时,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玉佩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将她扶起。而她,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死死地抓着挽月的手,浑身发抖。
从那天起,谢烬的名字,就成了沈清晏的噩梦。
她怕他那双冰冷的眼睛,怕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,怕他杀人不眨眼的狠厉。只要一想到他,她就会想起那天偏院里的血流成河,想起他那句“一个不留”,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这三年来,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谢烬的场合,哪怕是父亲提及他,她都会下意识地转移话题。她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,可没想到,今日的太后千秋宴,终究还是没能躲开。
“小姐,您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?”挽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低声问道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沈清晏摇了摇头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我没事,可能是有些冷。”
她抬手拢了拢披风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殿门口,心里默默祈祷着:谢烬,你千万不要来。
可命运似乎总是喜欢与人作对。
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——那脚步声沉稳有力,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,一步步逼近,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,让原本喧闹的大殿,都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紧接着,便是内侍尖细的唱喏声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:“镇北将军谢烬,觐见——”
这七个字,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直直刺进沈清晏的心口,让她瞬间如坠冰窖。她的身体猛地一僵,指尖攥得更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她不敢抬头,不敢去看那个身影,可眼角的余光,还是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。
来人一身玄色铠甲,与三年前她在谢府见到的一模一样,肩甲上的鎏金虎纹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,腰间佩剑的剑穗是染血似的红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像极了当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血珠。
他身形颀长挺拔,如同劲松翠柏,站在那里,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,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沈清晏的目光,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三年不见,他似乎没什么变化,依旧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薄唇紧抿,只是那双眼睛,似乎比三年前更加深邃,更加冰冷,像寒潭深渊,让人望而生畏。
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从容而威严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晏身上时,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像被重锤击中,吓得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。
她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停留了片刻,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,看清她内心的恐惧。她慌忙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裙摆,不敢与他对视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谢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,随即移开目光,对着上首的太后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有力,与三年前那句“一个不留”一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臣,谢烬,参见太后。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“谢将军免礼,快快请坐。”太后笑得和蔼,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,“北疆战事刚平,你辛苦了。一路奔波,可有歇息好?”
“劳太后挂心,臣一切安好。”谢烬语气平淡,听不出半分情绪,仿佛北疆的浴血奋战,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,“为陛下分忧,为百姓守土,是臣的本分。”
他说着,走到殿内左侧的空位坐下,恰好就在沈清晏斜对面的位置。
沈清晏低着头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,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。她不明白,自己与他素无交集,不过是三年前无意间撞见了他杀人的场面,为何他总是这样盯着她?是认出她了吗?还是觉得她的反应太过奇怪?
她的心跳越来越快,手心全是冷汗,连端着茶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她恨不得立刻起身离开这座大殿,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,可她不能——这是宫宴,是太后的千秋宴,她若是失态,不仅丢了自己的脸,还会连累父亲,连累整个太傅府。
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,逼着自己冷静下来,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:沈清晏,你不能怕,你是太傅嫡女,你要端庄,要得体。
可越是这样想,三年前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浮现,那些血腥味仿佛又弥漫在了鼻尖,让她一阵反胃。
宴饮过半,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,丝竹之声再次响起,歌舞升平的景象又回来了。可沈清晏却依旧如坐针毡,那道来自斜对面的冰冷目光,像一根刺,时时刻刻扎着她,让她无法放松。
就在这时,内侍忽然匆匆来报:“启禀太后,镇南将军萧策求见。”
萧策?
沈清晏的心头又是一紧,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。
镇南将军萧策,与谢烬同朝为将,两人皆是年少成名,战功赫赫,却素来不和,明里暗里都在较劲。更重要的是,此人半年前曾托媒人向父亲提亲,想要求娶她为妻。
她记得很清楚,当时媒人带着萧策的庚帖来沈府时,父亲还曾征询过她的意见。她见过萧策几次,此人长相俊朗,言谈举止温文尔雅,看起来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。可不知为何,她总觉得萧策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算计和野心,让她很不舒服。
所以,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:“萧将军战功赫赫,是国之栋梁,可清晏蒲柳之姿,配不上将军。更何况,清晏一心向学,暂无婚嫁之意。”
萧策当时亲自登门,笑得温润如玉:“沈小姐不必自谦,本将军是真心倾慕小姐的才情与品性。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小姐不妨再考虑考虑。”
可沈清晏态度坚决,再次婉拒了。她能感觉到,萧策离开时,眼底的温润褪去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从那以后,萧策便时常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地接近她,言语间带着几分暧昧,让她十分不适。今日他突然入宫,恐怕又是冲着她来的。
果然,萧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,腰束玉带,缓步走入殿中。他长相俊朗,面带笑容,看起来温文尔雅,与谢烬的冷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对着太后和皇后行礼后,目光便直接落在了沈清晏身上,笑意更深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夸赞:“沈小姐今日一身素衣,清雅脱俗,真是艳压群芳。”
沈清晏强忍着不适,起身福了福身,声音清淡:“萧将军谬赞。”
她不想与萧策过多纠缠,行完礼便想坐下,可萧策却往前走了两步,离她更近了些,语气带着几分暧昧:“谬赞?本将军说的,可是真心话。不知沈小姐近日可好?前几日听闻小姐偶感风寒,本将军还想着登门探望,又怕叨扰了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。一时间,不少目光都落在了沈清晏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和暧昧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她皱了皱眉,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,语气依旧清淡:“劳将军挂心,清晏已经痊愈了。将军若是无事,还是请回座位吧,莫要扰了太后的雅兴。”
“扰了太后的雅兴?”萧策轻笑一声,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离,“本将军只是与沈小姐叙叙旧而已,怎么会扰了太后的雅兴?”
他说着,还想再往前走,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从斜对面传来,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殿内的暧昧气氛:“萧将军。”
是谢烬。
沈清晏和萧策同时顿住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谢烬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玄色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他的目光落在萧策身上,带着明显的警告,语气冰冷:“太后的千秋宴,萧将军莫不是忘了规矩?”
萧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显然没料到谢烬会突然开口。他转过身,看着谢烬,眼底闪过一丝不悦,却还是强压了下去,笑道:“谢将军说笑了,本将军只是与沈小姐叙话而已,何谈忘了规矩?”
“叙话?”谢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眼神锐利如刀,“萧将军的叙话,未免离沈小姐太近了。宫宴之上,男女授受不亲,萧将军身为朝廷命官,这点规矩都不懂吗?”
他的话,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,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萧策的暧昧,也给了萧策一个难堪。
萧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语气也冷了几分:“谢将军,本将军与沈小姐说话,与你何干?”
“自然与我无关。”谢烬淡淡道,“只是沈小姐乃太傅嫡女,身份尊贵,萧将军如此纠缠,未免有失体面。再者,太后在此,萧将军这般行为,怕是会惹太后不快。”
他的话,既维护了沈清晏,又搬出了太后,让萧策无从反驳。
殿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剑拔弩张。文武百官们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,纷纷低下头,不敢作声——这两位将军,一个镇守北疆,一个镇守南疆,都是陛下倚重的栋梁,谁也得罪不起。
太后自然也看出了端倪,连忙打圆场道:“好了好了,都是朝廷栋梁,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”她对着内侍道,“来人,赐酒。”
内侍连忙端上两杯酒,分别递给谢烬和萧策。
萧策端起酒杯,脸色依旧难看,却还是对着谢烬扬了扬:“谢将军,敬你一杯。”
谢烬却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。
沈清晏站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她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谢烬,又看了看笑容虚伪的萧策,只觉得这朝堂之上,比那刀光剑影的战场,还要让人窒息。
她不明白,谢烬为何要帮她。
是出于好心?还是单纯看不惯萧策?亦或是……他认出了她,想借此机会羞辱她?
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,让她更加混乱。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,离开这两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男人。
好在太后及时打破了僵局,笑着说道:“谢将军,萧将军,都是为国效力的功臣,当以和为贵。这杯酒,哀家替你们喝了。”她说着,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太后都开口了,谢烬自然不能不给面子。他缓缓端起酒杯,却没有喝,只是对着太后躬身道:“太后息怒,臣失礼了。”
萧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,对着太后道:“太后息怒,是臣失态了。”
说完,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然后狠狠地瞪了谢烬一眼,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谢烬也放下酒杯,坐回了原位。
殿内的气氛,渐渐恢复了平静,可沈清晏的心,却依旧无法平静。她能感觉到,谢烬的目光,又落在了她身上,冰冷而锐利,让她浑身发寒。
她不敢再胡思乱想,只能低着头,默默喝着杯中的茶,盼着这场宫宴能快点结束。
好不容易等到宴罢,沈清晏跟着父亲走出宫门,寒风裹挟着雪沫子吹来,她打了个寒颤,却觉得比在殿内舒服了许多——至少,这里没有谢烬的目光,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清晏,今日在殿上,谢将军帮了你。”沈太傅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,“你与谢将军,以前认识?”
沈清晏的心猛地一跳,连忙摇头:“不认识,女儿从未与谢将军打过交道。”
她不敢告诉父亲三年前的事情,她怕父亲担心,也怕父亲觉得她胆小怯懦。
沈太傅看了她一眼,似乎看出了她的隐瞒,却没有追问,只是淡淡道:“谢将军为人正直,战功赫赫,是国之栋梁。今日他帮你,或许是出于对太傅府的尊重。不过,萧策对你似乎有意,你日后若是再遇到他,需得小心些。”
“女儿知道了,父亲。”沈清晏点了点头。
刚走到马车旁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沈清晏的身体瞬间绷紧,下意识地回头望去。
只见谢烬站在不远处,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已经换下了铠甲,只着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依旧佩着那把剑,剑穗鲜红。没有了铠甲的衬托,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肃杀,多了几分沉稳,却依旧气场慑人。
他怎么会跟出来?
沈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躲到了父亲身后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谢将军……有何指教?”
沈太傅也有些意外,对着谢烬拱手道:“谢将军,不知何事?”
谢烬的目光越过沈太傅,落在沈清晏身上,眼神依旧冰冷,却似乎比在殿内柔和了些许。他没有理会沈太傅,只是对着沈清晏开口,声音比寒风还要冷:“沈小姐。”
沈清晏不敢看他,低着头,指尖攥得发白:“将军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谢烬看着她惊惧的模样,眉峰蹙得更紧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萧策此人,野心勃勃,心机深沉,你离他远点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去,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,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残影。
沈清晏愣在原地,雪花落在她的发梢,冰凉刺骨。
他为什么要提醒她?
仅仅是出于对太傅府的尊重?还是……有别的原因?
她想不明白,只觉得那个名叫谢烬的男人,就像一个谜。
一个让她恐惧,却又忍不住想探究的谜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谢烬,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,看着她上了马车。他的手中,握着一枚小小的白玉佩,玉佩上刻着一朵清雅的兰花,正是三年前他在偏厅屏风后捡到的那枚。
玉佩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,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——那是沈清晏身上常有的香气,清雅而独特。
三年前,他在偏院杀了最后一个叛党,转身时,看到屏风后露出一角素色的裙摆,还有地上掉落的这枚玉佩。他知道,屏风后躲着一个女子,或许是沈太傅的女儿,或许是府中的丫鬟。
他本不想理会,可那枚玉佩上的兰花,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位故人,那位故人也喜欢兰花,身上也带着这样的药香。所以,他没有拆穿她,只是转身离去。
后来,他派人打听,才知道那枚玉佩的主人,是太傅嫡女,沈清晏。
那个在他杀人如麻时,躲在屏风后,吓得瑟瑟发抖,却还是把玉佩掉在了地上的小姑娘。
这三年来,他偶尔会听到关于她的传闻——说她才情出众,温婉贤淑,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。他也曾在一些场合远远见过她几次,每次她都像今天这样,远远地避开他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他知道,她怕他。
怕他的狠厉,怕他的杀戮。
可他并不在意。他是将军,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,杀戮是他的宿命,恐惧是旁人对他最正常的反应。
可今日在宫宴上,看到萧策对她纠缠不休时,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或许是因为那枚玉佩,或许是因为她眼底的恐惧太过真实,或许……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清雅的药香,总能让他想起那位故人。
谢烬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兰花,眼底的冰寒,似乎融化了一丝。
萧策想动她?
做梦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清晏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,消失在风雪中,玄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的眼神,再次变得冰冷而坚定。
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让萧策伤害她。
哪怕,她怕他怕得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