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,叶凌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。
他怎么会变成凌?!
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,在他脑海里反复敲打着,震得他头晕目眩。眼前的漓还维持着刚从地上坐起来的姿势,洁白的长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头。
那颤抖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叶凌看得心里一紧。他太清楚漓为什么会这样了——在原剧里,凌就是这样一次次将漓逼到绝境,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残忍的手段,摧毁着这位大天使长最后的尊严。而现在,自己顶着凌的脸,穿着凌的衣服,以这样暧昧又具有侵略性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,无疑是将他再次推入了恐惧的深渊。
“漓,你听我解释。”叶凌慌忙开口,语气急切得像是要证明什么,“我不是凌,我真的不是他!我是叶凌,一个……一个不小心穿到这里来的人,我对你没有恶意,真的!”
话到嘴边,他满心都是诚恳的辩解,可出口的瞬间,声音却骤然变了调。
不再是他熟悉的、带着点急躁的少年音,而是一种低沉、阴鸷,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,像是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向对面的人:“你还真是越来越不经用了。”
叶凌:“???”
他愣住了,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茫然。
什么情况?!
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啊!他明明是想解释自己的身份,想告诉漓他不是那个虐待他的恶魔,可为什么说出来的却是这种充满鄙夷和嫌弃的话?
这他妈都是什么虎狼之词!
漓的身体明显一僵,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毫无血色,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刚刚还残留着一丝因叶凌突然弹开而产生的疑惑,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语彻底浇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,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叶凌急得满头大汗,慌忙摆手,心里把这破穿越骂了八百遍,“漓,你别听我胡说,我刚才不是故意那么说的,我……”
他拼命想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,想挽回局面,可嘴巴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,完全不听使唤。
“怎么?废物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?”
又是一句冰冷刺骨的话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,从他嘴里脱口而出。话音落下的瞬间,叶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原主凌特有的、恶劣的弧度。
“操!”叶凌在心里疯狂咆哮,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。
他现在彻底人麻了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他想说的话和实际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?难道是穿越的时候出了什么BUG?还是说,这个身体根本不允许他说违背原主设定的话?
叶凌死死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闭上嘴,再也不敢轻易开口。他怕自己一说话,又会冒出什么伤害漓的话来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此刻自己的身体里,似乎还残留着原主凌的意识碎片,或者说是一种强大的“人设惯性”,只要他试图做出不符合“凌”这个角色的行为,说出不符合“凌”的语气的话,就会被强行纠正,甚至被操控着说出完全相反的、充满恶意的话。
这发现让叶凌浑身冰凉。
他看着面前的漓,那个圣洁又脆弱的大天使长,此刻正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可叶凌能看到,他放在膝上的手,指尖在微微蜷缩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整个人像是一株被严霜打过的白梅,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光彩。
刚才叶凌弹开的瞬间,漓的心里其实是有过一丝微弱的希冀的。
他以为,或许是凌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,或许是自己的顺从终于让他有了一丝厌倦,可无论如何,那突如其来的退缩,让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,有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松动。
可这两句话,像是两把钝刀,再次狠狠割在他的心上,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希冀彻底碾碎。
原来,什么都没有变。
凌还是那个凌,还是那个以折磨他为乐、视他为无物的恶魔。刚才的退缩,或许只是他一时的兴起,或许是为了看自己更加狼狈的模样。
漓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,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挣扎后的麻木,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。他轻轻动了动嘴唇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顺从: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没有反抗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一丝愤怒,只有逆来顺受的麻木。
叶凌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闷又疼。
他想起原剧里,漓就是这样一步步从一个温柔圣洁、眼里有光的大天使长,被凌折磨得麻木不堪,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。而现在,自己竟然在无意识中,延续了这种伤害。
“不是的……漓,你别这样。”叶凌急得眼眶都红了,他想上前,想扶起漓,想告诉他真相,可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,根本挪不动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只要自己试图做出任何温柔或者道歉的举动,身体里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感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牢牢困住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自己不能做违背原主凌设定的事,不能说不符合凌人设的话。
一旦试图偏离,就会被强行纠正,甚至会被操控着做出更伤害漓的行为。
这他妈该怎么破啊!
叶凌欲哭无泪,内心一片绝望。
他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烂人,还被强行绑定了“虐待狂”的人设,连解释和道歉的资格都没有。而他面前,就是被原主伤害最深的受害者,此刻正用那种麻木又绝望的眼神看着他,让他良心备受谴责。
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,身体被原主的人设操控着,只能按照既定的剧情,继续扮演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。
可他做不到啊!
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原剧里漓的遭遇,记得那些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剧情,现在让他亲手复刻这些伤害,甚至变本加厉,他怎么可能做得到?
叶凌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这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,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快速思考。
不能违背人设,不能说软话,不能做温柔的举动……那他该怎么办?难道真的要按照原主的轨迹,继续虐待漓,然后等着被纪恒算计,最后沦为他的玩物吗?
不行!绝对不行!
他才不要落得和原主一样的下场!而且,他也绝对不能再伤害漓了!
或许……或许他可以试着在不违背人设的前提下,稍微改变一点做法?
比如,原主凌对漓是毫无底线的虐待和强迫,那他是不是可以“收敛”一点?虽然语气还是要保持恶劣,态度还是要保持强势,但可以减少实际的伤害?
叶凌心里冒出一个微弱的念头,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。
他看着面前依旧垂着头、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漓,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里的愧疚和不忍,试图用原主凌的语气开口,只是刻意放缓了语速,减少了语气里的暴戾:“还愣在那里干什么?”
话音落下,他紧张地盯着漓,生怕自己又说出什么过分的话。
还好,这句话虽然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,但比起刚才那两句,已经温和了许多,至少没有直接的侮辱和贬低。
漓似乎也愣了一下,他抬起头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,似乎没想到凌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。但那疑惑只是一闪而过,很快又被麻木取代。他顺从地站起身,动作有些僵硬,像是害怕触怒叶凌。
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的模样,叶凌心里又是一阵刺痛。
他知道,漓心里的创伤太深了,想要让他放下戒备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而自己现在的身份,更是让这份信任变得难上加难。
“把这里收拾干净。”叶凌硬着头皮,继续用命令的语气说道,目光落在地上散乱的发丝和皱巴巴的衣袍上,“还有,把你自己整理好,别一副死样子,看着碍眼。”
这句话依旧带着原主的恶劣,但至少,这是一个不需要伤害漓的命令。
漓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,然后弯腰,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自己的衣袍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怕弄出太大的动静惹叶凌不高兴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。
叶凌站在一旁,看着他忙碌的身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,一边要维持原主的烂人人设,一边要想方设法地不伤害漓,还要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,摆脱被纪恒算计的命运。
这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而且,他不知道这种“人设操控”会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保持清醒,不被原主的意识同化。
他看着漓洁白的长袍上依旧残留着的、不易察觉的污渍(那是原主凌之前虐待他时留下的),看着他脖颈上隐约可见的淡红色伤痕,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。
“漓……”叶凌下意识地开口,想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怕了,真的怕了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,又会说出什么伤害漓的话,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点,瞬间崩塌。
漓整理衣袍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头,疑惑地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,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。
叶凌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语气生硬地说道:“没什么,快点收拾。”
漓低下头,继续默默地整理着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,还有漓整理衣袍时发出的细碎声响。
叶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看着漓的背影,心里一片混乱。
穿成烂人凌,被人设操控,不能解释,不能道歉,还要面对被自己伤害过的漓,以及即将到来的纪恒的算计……
这开局,简直是地狱难度中的地狱难度。
他到底该怎么办才能破局?才能既不伤害漓,又能保住自己的小命,最后顺利离开这个鬼地方?
叶凌看着天花板上泛着淡淡金光的纹路,第一次对自己的穿越之旅,产生了深深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