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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空隙

爱写短篇随笔

第三次从1941年的上海弄堂里醒来时,林野的手心还沾着温热的血。

他踉跄着扑向八仙桌,桌上的搪瓷缸子被撞得哐当作响。他死死按住桌角,指节泛白,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。窗外的防空警报还在尖啸,远处的爆炸声像重锤,一下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
“阿野?”
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,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尾音。林野猛地回头,看见苏晚站在堂屋门口,穿着月白色旗袍,发梢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。阳光穿过雕花窗棂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易碎的工笔画。
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冲破肋骨。

“你没死。”林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
苏晚被他吓了一跳,轻轻蹙起眉:“说什么胡话呢?我刚去巷口买了你爱吃的海棠糕,快趁热吃。”她把油纸包递过来,带着桂花和麦芽糖的甜香。

林野接过油纸包,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。他贪婪地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,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。这是他第三次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

第一次,他提前十分钟把她从轰炸的电影院里拽出来,以为能改变命运。可三天后,她为了救一个躲在防空洞的孩子,被流弹击中了肩膀。

第二次,他守在她家门口寸步不离,却没算到邻居家的煤气罐会爆炸。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在弄堂里狂奔,听着她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变冷。

这一次,他赌上了所有异能,把时间线往前推了整整一个月。他甚至伪造了一份租界的通行证,把她送到了相对安全的法租界。

“阿野,你怎么了?”苏晚伸手摸他的额头,“是不是发烧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
林野抓住她的手,把脸埋进她的掌心。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雪花膏的味道涌进鼻腔,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
“没事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就是做了个噩梦。”

林野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穿梭时空,是在十七岁的夏天。

那天他和苏晚在黄浦江边看日落,她踮着脚想够江堤上的芦苇,脚下一滑摔进了江里。林野扑下去救她,却在触碰到水面的瞬间,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。等他再睁开眼,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分钟前——苏晚正笑着朝江堤跑去。

他以为是幻觉,直到第二次。

苏晚去参加学生游行,被巡捕房的人抓走。林野在警察局门口急得团团转,一抬头,看见墙上的时钟突然倒转。等他反应过来,自己已经站在了游行队伍的起点。他拽着苏晚往人群外跑,躲过了那场逮捕。

后来他才明白,他的异能不是预见未来,而是回溯时间。只要他强烈地想要改变某件事,就能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。代价是每次回溯都会消耗他的生命力,让他的头发变白,皮肤出现细碎的裂纹。

可他不在乎。

苏晚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
他们在弄堂里一起长大,她会在他被父亲打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颗糖,会在他逃学去江边钓鱼的时候帮他打掩护,会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,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拿出来,给他买了一支派克钢笔。

“林野,”她把钢笔递给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以后你就是大作家了,要写我们的故事。”

那时候的他们,以为未来会像弄堂里的石板路一样,平坦又绵长。直到1937年的夏天,日本人的飞机轰炸了上海。

苏晚的父母在轰炸中去世,她成了孤儿。林野把她接到自己家里,用自己的异能一次次保护她。他以为只要他够快,够强,就能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。

直到1941年的那个冬天。

那天苏晚去给地下党送情报,被汉奸出卖。林野赶到的时候,她正被几个日本兵按在地上,嘴角流着血。他冲上去和日本兵搏斗,却被一枪击中了腹部。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他看见苏晚被刺刀刺穿了胸膛。

“阿野……”她看着他,眼里满是泪水,“别忘记我。”

林野在医院里醒来,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天前。他疯了一样跑到苏晚的住处,却只看到一片被轰炸后的废墟。

他第一次意识到,有些命运,不是靠回溯就能改变的。

“今天的报纸说,租界也不安全了。”苏晚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报纸,“好多人都在往乡下跑。”

林野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。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
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这几个月来,她越来越沉默,常常看着窗外发呆。林野知道,她是在害怕。害怕下一次轰炸,害怕下一次离别,害怕自己会像父母一样,在某个清晨突然消失。

“阿野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一起去乡下好不好?”

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他知道,这是她的求生本能在作祟。可他不能走。他的异能只能在上海这片土地上生效,一旦离开,他就再也无法保护她。

“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,”他撒谎,“我们就走。”

苏晚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林野避开她的目光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质手镯。“这是我给你买的,戴上它,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
手镯是他用异能从未来带回来的,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。他希望这个手镯能在他不在的时候,给她一点安慰。

苏晚接过手镯,戴在手腕上。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让她感到一丝安心。“谢谢你,阿野。”

林野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他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。

昨晚他回溯时间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异能已经开始失控。皮肤下的裂纹越来越多,头发也白了大半。他能感觉到,时空的缝隙正在一点点扩大,随时可能吞噬他。

他必须做一个了断。

最后一次回溯,林野选择了苏晚死亡的那一刻。

他站在弄堂的拐角处,看着日本兵把苏晚按在地上。刺刀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
“住手!”他大喊一声,冲了上去。

日本兵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,纷纷转头看向他。林野趁机把苏晚拉到身后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刀。

“阿野!”苏晚尖叫着,想要扑过来。

林野按住她的肩膀,用力把她推到远处。“别过来!”

他集中所有的异能,在自己和苏晚之间筑起一道时空屏障。屏障发出淡淡的蓝光,像一层透明的薄膜,把他们分隔在两个世界。

“林野!你到底在做什么?”苏晚拍打着屏障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
林野看着她,嘴角露出一抹微笑。“晚晚,忘了我吧。”
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屏障上她的影子。“好好活下去,找一个爱你的人,结婚生子,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。”

苏晚的手透过屏障,穿过了他的身体。她惊恐地发现,林野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,像水汽一样一点点消散。

“不要!”她哭喊着,“我不要忘了你!我只要你!”

林野的笑容越来越淡,身体也越来越透明。“对不起,晚晚。这是我能为你做的,最后一件事。”
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封印了时空的缝隙。蓝光瞬间爆发,吞噬了整个弄堂。苏晚在强光中闭上了眼睛,失去了意识。

苏晚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。她揉了揉眼睛,发现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质手镯,上面刻着两个陌生的名字——“林野”和“苏晚”。

“你醒了?”护士走过来,笑着说,“你真是命大,被炸弹炸晕了,居然一点伤都没有。”

苏晚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消毒水的味道。她皱起眉,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“炸弹?”她问,“我为什么会被炸弹炸到?”

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忘了?昨天日本飞机轰炸法租界,你在弄堂里被震晕了。还好被好心人救了回来。”

苏晚的脑袋里一片空白。她记得自己去给地下党送情报,记得日本兵,记得刺刀,记得……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“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林野的人?”她问。

护士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听过。怎么了?”

苏晚摸着手腕上的手镯,心里空落落的。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,可无论怎么想,都想不起来。

出院那天,阳光很好。苏晚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突然感到一阵茫然。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,该做什么。

这时,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姑娘走过来,笑着对她说:“苏晚?我是小桃啊!你不认识我了?”

苏晚看着她,觉得有些熟悉,却想不起她的名字。“你好。”

小桃拉着她的手,兴奋地说:“我听说你住院了,特意来看你。对了,我家在乡下有亲戚,我们一起去避避风头吧?”

苏晚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她跟着小桃坐上了去乡下的火车。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,上海的轮廓越来越模糊。苏晚靠在车窗上,看着手腕上的手镯,心里的空落感越来越强烈。

她不知道,在她看不见的时空缝隙里,有一个少年正站在那里,默默地看着她。

林野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,只剩下一缕意识。他看着苏晚坐上火车,看着她和小桃有说有笑,看着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。

他知道,她会好好活下去。
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,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。时空的缝隙像一个巨大的牢笼,把他困在了这里。他会永远看着她,看着她结婚,看着她生子,看着她白发苍苍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
“晚晚,”他轻声说,“祝你平安。”

风穿过时空缝隙,带着江南的水汽和桂花的香气。林野的意识在风中飘散,像一缕轻烟,消失在茫茫的时空中。

他知道,这是他最好的结局。

很多年后,苏晚在整理旧物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。

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:“林野,我们的故事。”

她翻开笔记本,里面是一些零散的片段,记录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的成长历程。他们在弄堂里一起长大,一起看日落,一起经历战争,一起面对离别。

苏晚的眼泪掉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
她终于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,想起了那个叫林野的少年,想起了那个在时空缝隙里永远守护着她的人。

她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夕阳。晚霞染红了天空,像一幅绚丽的画卷。她仿佛看见林野站在夕阳下,笑着对她说:“晚晚,别怕,有我在。”

苏晚伸出手,想要抓住他的影子,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。

她知道,他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时空缝隙里。

但她会带着他的爱,好好活下去。

就像他希望的那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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