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埋没了北狄兵的哀嚎，残阳如血，将“锁龙谷”染成一片可怖的红色。当最后一声绝望的狼嚎在谷中消散时，风中只剩下大周军士的欢呼。
“胜……胜利了！”
“我们赢了！苍狼阿史那俟，真的被我们……”
军士们看着被巨石封死的谷口，和谷中那片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北狄士兵，眼神里充满了狂喜与难以置信。他们是以一敌三，而且是全歼！
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沙，看着身边那个纤细的身影，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。他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：“末将赵虎，参见大将军！”
这一声“大将军”，喊出了所有军士的心声。他们齐齐跪倒，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：“参见大将军！”
禾晏站在高处，风吹起她玄色的铠甲，猎猎作响。她看着自己的士兵，这些因为信任而将后背交给她的人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。前世，她也曾有过这样一支军队，却在奸臣的算计下，全军覆没。
这一世，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“起身。”禾晏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清点伤亡，厚葬战死的兄弟。此战之功，我会上报朝廷，为每一位有功之士请赏。”
“大将军万岁！”军士们热泪盈眶，士气达到了顶点。
然而，当禾晏转身，准备回帅帐时，却看到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少年，正斜倚在帐外的军旗杆上，把玩着手中的一支羽箭。
少年约莫十六七岁，面容俊美，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他看到禾晏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，吹了声口哨，笑道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镇国公世子吗？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，用兵如神啊。”
来人是肃王世子，肖珏。
此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，整日里斗鸡走马，无所不为。却无人知晓，他真实的身份是皇帝最信任的暗卫之首，代号“影”。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，可就在大战之前，他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军营。
禾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她记得前世，就是这个男人，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，递来一杯毒酒，笑里藏刀地送了自己一程。
“肖世子，”禾晏的声音冷淡至极，“军营重地，不是你游玩的地方。请自重。”
肖珏对她的冷遇毫不在意，反而凑上前来，将那支羽箭递到她面前。箭头上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污。
“这支箭，是从阿史那俟的亲卫身上取下的吧？”他晃了晃箭头，意有所指地说道，“我听说，北狄的苍狼部，有一种秘术，能让战士在战前服下药草，变得力大无穷，悍不畏死。但这种药草有个副作用，就是会让血液变得比常人更浓稠，凝固得也更快。”
禾晏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当然知道肖珏在暗示什么。对方主帅的亲卫，本该是整支军队最强的战士。可今天，他们死得并不比其他北狄兵容易。这说明，敌方并未使用这种秘术，或者……使用了，但效果被某种方式掩盖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箭头的血迹上，那血已经凝固，颜色深得发黑。
“世子想说什么，直说便是。”禾晏盯着他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肖珏笑了，他将羽箭收回袖中，凑到禾晏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我只是想提醒世子殿下，有人，不想让你立下太大的功劳。”
他的气息拂过耳垂，带着一丝清冷的雪松味。禾晏却如遭雷击。
她瞬间明白了。
北狄的先锋军，是送过来的功劳。有人想借她的手，立下战功，重掌兵权。但又不希望她立下足以震主的不世之功。所以，有人提前向北狄人泄露了军情，让他们放弃了使用最强战力，以免造成我方重大伤亡，从而让这场胜利显得“水分十足”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她禾晏，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。
“你是谁的人？”禾晏的声音低沉而危险。
肖珏已经退开一步，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。他朝禾晏眨了眨眼，转身走向帐外，只留下一句话，飘散在风沙里。
“我是谁的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世子殿下，你很快就会发现，比起北狄的狼子，我们大周的‘人’，才更可怕。”
月色如水，洒在军营中。
禾晏站在地图前，久久无言。她重生以来，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，却还是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。
她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那张尚显青涩的少年面孔。或许，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。
次日清晨，一封加急军报快马送向京城。
报捷的军书上，赫然写着：“北狄先锋来犯，镇国公世子禾晏，率五百轻骑，设伏于锁龙谷，大破敌军，斩首两千八百级，生擒一百二十人，敌酋阿史那俟，力战而死。”
五百轻骑。
这个数字，比实际参战的一千人，还要少了一半。
禾晏将这场大胜，悄无声息地“缩了水”。她不知道朝中是谁在背后操纵，但她知道，只有将功劳控制在一定范围内，不那么耀眼，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和镇国公府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召来心腹，低声吩咐道：“去查，查清楚肖珏的底细，他与谁来往密切，他此次前来，到底奉了谁的命令。”
“是，将军。”
风沙再次刮起，吹动了帅帐中的帅旗。旗上，一个斗大的“禾”字，在风中翻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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