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三十,《松烟记》片场,大化妆间。
虽然离正式开工还有一阵,但化妆间里已经灯火通明,人来人往,充满了开工前特有的那种混杂着困倦与忙碌的气息。空气里飘着咖啡、粉底和发胶的味道。
张翅和林絮前一后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凌晨的寒气。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——毕竟,距离被“强制开机”才过去不到两小时。
万能人物张老师、林老师早!
张翅早。
林絮早
两人对迎上来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,各自走向自己的化妆位。
他们的位置隔得不远。张翅坐下,闭上眼,任由化妆师开始给他上底妆。林絮也坐了下来,造型师开始帮她拆头上的发卷,为今天的民国造型做准备。
凌晨的困倦是实打实的,尤其是在身体静止下来、被温和的灯光照着、有人轻柔地摆弄头发时。
林絮刚坐下没两分钟,就忍不住悄悄用手掩住嘴,偏过头,很小声地打了个哈欠,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角。她赶紧眨眨眼,想把那点生理性的泪水憋回去。
她这边哈欠刚打完,还没来得及揉眼睛——
隔了两个座位的张翅,几乎是紧接着,也毫无征兆地、大大地张开了嘴,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哈欠,打完还抬手用力揉了揉鼻梁,一副“我也不想但控制不住”的样子。
给他上妆的化妆师姐姐手顿了一下,忍不住笑。
万能人物哎哟,张老师这是被传染了?
张翅自己也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,有点无奈地勾起嘴角,朝林絮那边瞟了一眼。
林絮也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了他那边的动静,正好对上他瞟过来的目光。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。
林絮没忍住,唇角弯了起来,眼睛也弯成了月牙。她用口型无声地对镜子里的他说了两个字。
林絮传、染。
张翅看到了,眼皮微微一垂,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。他干脆也不掩饰了,清了清嗓子,对着镜子里的她,慢悠悠地、用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调侃的语气,低声回了句。
张翅始作俑者。
他声音不大,但在相对安静的化妆间里,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。
离得近的一个年轻场务小姑娘刚好路过,听到这句话,又看到林絮在偷笑,结合刚才两人接二连三的哈欠,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,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下笑出了声。她这一笑,自己不知怎么也被勾动了睡意,也跟着打了个哈欠。
这下好了。
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旁边正在整理戏服的小助理,看到场务打哈欠,下意识地也跟着张开了嘴。
正在给张翅固定发套的另一个发型师,手没停,但也没忍住,偏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紧接着,是站在门边核对今天通告单的副导演,他本来就在强打精神,被这接二连三的哈欠一“攻击”,终于也败下阵来,仰头打了个长长的、无声的哈欠,打完还抹了把脸。
一时间,化妆间里此起彼伏,响起了好几个人压低的、或长或短的哈欠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集体犯困又觉得好笑的微妙气氛。
始作俑者林絮看着镜子里这“哈欠传染”的盛况,终于忍不住,肩膀轻轻抖动起来,把脸埋在了手掌里,闷闷地笑出了声。
张翅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后脑勺,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在忍笑或打哈欠的工作人员,摇了摇头,眼里也染上了真切的笑意。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极低地咕哝了一句。
张翅真是……
后面两个字,被吞没在化妆刷扫过脸颊的细微声响里。
不知道是在说这止不住的、荒唐的哈欠,还是在说别的、更无可救药的东西。
清晨五点四十分的化妆间,灯火通明,人声窸窣。浓郁的困意依然盘踞在每个人的眼角眉梢,可空气里,却似乎有什么东西,悄悄裂开了一道缝,漏进来一丝属于清晨的、微弱的、带着点笑意的活气。
非你莫属(ฅ´ω`ฅ)已阅留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