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奶奶2：天塌了！

路灯在深秋的夜色中拉长少年人的影子。纪家大门被推开，纪云舒、纪舟野、纪景川三人鱼贯而入。

纪舟野终于放学了——

纪舟野把书包往玄关一甩，长出一口气，语气里是解脱后的虚脱。

纪云舒跟在后面，一边换鞋一边小声嘀咕。

纪云舒真羡慕太奶奶，又不用上晚自习……

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自然，显然这种“羡慕”已经在她和纪舟野心里盘旋了不止一次两次。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，能每天准时放学回家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特权。可惜，这份特权目前只属于他们那位身份特殊的“太奶奶”容遇。

纪景川没说话，只是安静地放好书包，脱下外套。他对晚自习没什么怨念，学习于他是充实而非负担。但弟弟妹妹的羡慕，他听在耳里，只觉得有些好笑，又有些理解。

三人绕过玄关的屏风，踏入温暖的客厅。

然后，脚步齐齐顿住。

只见客厅中央，他们那位据说还在深山里拍戏、归期未定的二哥——纪言亭，居然在家！

但他此刻的状态，非常、非常不对劲。
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、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色西装，就那么直接坐在柔软的地毯上，背靠着主沙发底座。西装外套敞着，头发微乱，风尘仆仆。他低着头，一手撑着额头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巨大茫然，以及一种世界观被重锤砸过后的空洞感。

大哥纪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，姿态倒是从容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正微微侧身，用低沉平稳的语调对地上的纪言亭说着什么，神色是惯常的沉稳，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无奈？

而窗边，那张属于容遇（太奶奶）的专属单人沙发里——是空的。小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，还在微微冒着热气，一本看到一半的线装书摊开着放在扶手边。人，却不在。

显然，“不用上晚自习、早早回家”的太奶奶，此刻不知是去了厨房、花园，还是回了自己房间，完美错过了兄妹三人归家的这一幕，也暂时不在这个“二哥崩溃现场”的中心。

纪云舒二哥？！

纪云舒的惊讶压过了刚才对晚自习的怨念，惊喜地叫出声，瞬间忘了那点不对劲，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扑过去。

纪云舒二哥你回来啦！这身白西装好帅！

纪舟野也嗷嗷叫着扑过去，绕着坐在地上的纪言亭打量。

纪舟野我去！真是二哥！衣服都没换就回来了？这造型……坐地上思考人生呢哥？

连一向沉稳的纪景川，眼中也闪过明显的欣喜，快步上前，目光在二哥那身与居家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西装上停留一瞬，温声道。

纪景川二哥，欢迎回家。路上辛苦了。

纪言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扑得有些懵。他抬起眼，眼神还有些发直，干涩地应了一声。

纪言亭……嗯，放学了？

他这魂不守舍的反应，让纪云舒和纪舟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大的问号。

大哥纪止渊此时已经停止了和纪言亭的低语，身体向后靠进沙发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神色恢复平静。

大哥纪止渊此时已经停止了和纪言亭的低语，身体向后靠进沙发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神色恢复平静。只是他的目光，不经意地、极快地掠过坐在地上依旧茫然的纪言亭，然后，落在了拿着书包、安静站在一旁的纪景川身上。

纪景川察觉到了大哥的视线，他抬起眼，迎了上去。

纪止渊的眼神很沉静，但里面似乎蕴含了些什么。那目光在纪言亭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，随即又落回纪景川脸上，没有言语，只是几不可察地、极轻地，对他点了一下头。

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、复杂的交流。纪景川看懂了其中一层意思——大哥在说。

纪止渊（景川，你二哥现在……状态不太对，别介意。他平时不这样。）

就在这时，纪舟野的注意力已经迅速从二哥奇怪的状态转移到了“礼物”的可能性上，他搓着手，嘿嘿笑着凑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纪舟野二哥，我的好二哥，这次进山拍戏，有没有给弟弟我带点山里的好……

话没说完，胳膊就被纪云舒狠狠掐了一下，纪云舒用眼神警告他。

纪言亭似乎被纪舟野这句话拽回了一点神志。他甩了甩头，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、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东西。他看着围在身边的弟弟妹妹，尤其是纪景川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，一种混合着久别重逢的喜悦、对之前缺席的愧疚，以及某种急于证明自己“还是个正常哥哥”的迫切感涌了上来。

他暂时将那让他灵魂出窍的、关于“18岁太奶奶”的惊天疑问死死按回心底，伸手从白色西装的内袋里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。那卡片在他指尖泛着冷光，与他此刻有些恍惚的状态形成微妙反差。

他看也没看，直接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纪景川。

纪言亭老四。

他开口，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，和情绪剧烈波动后的干涩，但他在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静正常。

纪言亭上次认亲宴，二哥在组里，没赶上。

他顿了顿，抬起手，想像以前那样，带着点兄长特有的、粗粝的亲昵，揉一把纪景川的头发。但动作做到一半，或许是因为身上西装的束缚，也或许是心境使然，显得有些僵硬，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纪景川的肩膀。

纪言亭这个给你。密码你生日。

他将卡往前又递了递，言简意赅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兄长式关怀。

纪言亭这些年……该你的零花钱。

纪景川接过那张黑色的卡片，触手微凉。

纪景川谢谢二哥。

纪景川那我还是先把这笔钱让太奶奶替我保管吧。

“太奶奶”三个字，像一道惊雷劈下。

纪言亭你喊她什么？！

纪言亭的声音瞬间拔高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，他指着纪景川，脸都白了。

纪言亭她一个18岁的女孩儿！你喊她太奶奶？！你也觉得她是？！

旁边，纪云舒和纪舟野立刻扭头看向大哥纪止渊。

纪止渊迎上弟妹的视线，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，脸上满是无奈表情。

纪云舒和纪舟野接收到信号，对视一眼。

随即，兄妹俩和大哥纪止渊，三人的目光，同时，带着一种无声的默契，投向了风暴中心的另一个人——纪景川。

纪景川神色平静，甚至看向激动不已的二哥时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对哥哥纵容和笃定。他开口，声音清晰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。

纪景川二哥，你听我说。数学顶级，物理顶级，会中医，会武术，还有为国为民的大爱精神，能为国家航天事业做出卓越贡献——这样的人，除了我们那位伟大的太奶奶，还能有谁呢？

说完，他看向大哥纪止渊。

纪止渊迎着他的目光，缓缓点头，语气沉稳而笃定。

纪止渊是。太奶奶她老人家，定是积了天大的福报，才能有这重活一世的机会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纪云舒和纪舟野，带着一种寻求认同的平静。

纪止渊你们说，是吧？

纪云舒和纪舟野异口同声，用力点头。

纪云舒嗯！大哥说得对！

纪舟野嗯！大哥说得对！

整个过程中，纪言亭来回走动，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视，最终定格在大哥纪止渊平静的脸上。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声音嘶哑、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质问。

纪言亭看着纪云舒和纪舟野。

纪言亭他们年纪小，不懂事，被……被迷惑了，我理解！

纪言亭转向纪止渊，声音拔高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和质问。

纪言亭可是大哥！你……你怎么也……你怎么也能信这种无稽之谈？！你是纪止渊啊！你是我哥！你……你怎么也能跟着他们一起疯？！

纪止渊面对弟弟几乎崩溃的质问，眼神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怜悯的平静。他等纪言亭说完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
纪止渊言亭，我没有疯。

纪止渊停顿，目光扫过老四和两个小的。

纪止渊我们都看到了，也确认了。她，就是我们的太奶奶，容遇。

纪言亭脸上的血色，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。

他像是没听懂，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懂了，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怎么也无法进入他的脑子。他直勾勾地看着大哥纪止渊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想说话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，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他就那么僵直地站着，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白色西装，在温暖的客厅灯光下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刚才的激动、质问、来回走动积蓄起的那点力气，仿佛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。只剩下一种彻头彻尾的茫然，还有一种……被整个世界孤零零抛下的冰冷感觉。

他没再看旁边任何一个人，目光缓缓地、没有着落地移开，看向不知名的虚空。然后，他什么也没说，转过身，脚步有些发飘地、径直朝着门口走去。

一一一一一一一小剧场

二哥纪言亭失魂落魄地离开客厅后，客厅里剩下的三个人。

纪云舒眨巴着大眼睛，看着二哥离开的方向，小声地。

纪云舒二哥……好像快哭了。

纪舟野一脸“这有什么好哭的”的困惑，挠挠头。

纪舟野二哥是不是觉得太奶奶太年轻了，不好意思喊啊？

纪景川老神在在地喝了口水，语气笃定。

纪景川没事，二哥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。等他明天见到太奶奶，肯定比咱们喊得还亲。

大哥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，看着弟弟妹妹。

纪止渊行了，别看了。你们二哥现在觉得……天塌了。

纪云舒天真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

纪云舒天没塌呀，灯还亮着呢。

纪舟野恍然大悟，握拳。

纪舟野哦！我懂了！二哥肯定是觉得太奶奶太厉害了，像天一样高，他够不着，所以觉得天塌了！

纪景川憋着笑，点头。

#纪景川嗯，小弟小妹说得对。

纪止渊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弟弟妹妹，又想到刚才崩溃离场的二弟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纪止渊……算了，随他去吧。

非你莫属大家新年快乐！！！太奶奶4，马上要出来啦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