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云舒看到来电显示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脸上绽放出毫无保留的欣喜笑容。她立刻拿起手机,对两个哥哥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然后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,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雀跃。
纪云舒三哥!你终于忙完啦?
她一边说着,一边很自然地按下了免提键。
手机里传来纪墨寒的声音,带着实验后的轻微沙哑,但语气是熟悉的、带着点慵懒的温和。
纪墨寒嗯,刚把最后一批数据处理好。小云朵,在干嘛呢?
纪云舒在书房和四哥五哥写作业呢!
她一边说,一边很自然地将手机摄像头转向书桌,先是对准了闻声抬起头、放下笔的纪景川。
纪云舒三哥你看,这是四哥!
然后镜头晃了一下,扫到对着屏幕挤眉弄眼的纪舟野。
屏幕里,纪墨寒似乎靠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里,背景是简洁的、有专业书籍和绿植的休息区,看不到核心实验设备,但能感觉出是工作场所。他的目光透过屏幕,第一次清晰地、完整地落在纪景川脸上。那目光平静,带着研究者惯有的审视,但很快,审视就化作了兄长式的、温和的接纳。他微微颔首。
纪墨寒景川。我是三哥,纪墨寒。
他的招呼直接,没有多余寒暄,却自有一种沉稳的力度。
纪景川坐直身体,迎上屏幕里的目光,脸上是得体的微笑,点了点头,声音平稳清晰。
纪景川三哥好。经常听云舒和小弟提起你。
屏幕里,纪墨寒脸上那惯常的、带着点实验后疲惫的温和神情,在听到纪景川口中清晰吐出的“云舒”二字时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右眉的眉梢,极其轻微地、快速地向上挑了一下。
那真的只是一个瞬间的动作,快得像错觉,仿佛只是屏幕信号波动造成的光影变幻。但纪景川和正挤在旁边的纪舟野,都清晰地捕捉到了。
这个细微的挑眉,不含明显的情绪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、条件反射般的信号捕捉——大脑接收到了一个与预期略有不同的信息(“小弟” vs. “云舒”),神经下意识做出的反应。
还没等任何人,对这个挑眉进行任何解读——
纪云舒噗。
一声极轻的、忍俊不禁的笑声从旁边传来。
是纪云舒。
她原本正笑眯眯地看着哥哥们“会面”,在看到三哥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细微挑眉时,她像是被触发了某个有趣的开关,自己也尝试着,非常努力地、试图只挑起一边的眉毛。
然而,她显然没有三哥那种精准控制面部细微肌肉的能力。她努力的结果是——一边眉毛勉强抬高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,另一边眉毛却像是要帮忙似的也跟着动了动,连带着她整张小脸都微微皱了起来,表情介于“我很酷”和“这好难”之间,显得又认真又笨拙,可爱极了。
纪景川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妹妹这个可爱的小动作,他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被逗乐的笑意,但唇角只是微微弯了弯,克制着没有大笑出来。
旁边的纪舟野就没那么含蓄了,他“噗哈”一声直接笑了出来,学着纪云舒的样子,也努力去挑自己的眉毛,结果做得比纪云舒还夸张,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,嘴里还含糊地说着。
纪舟野诶?是这样吗?三哥的独门绝技?我也会!
纪墨寒在屏幕那头,显然也通过摄像头,将弟弟妹妹这“模仿秀”尽收眼底。
他脸上那点因为捕捉到称呼差异而可能产生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微妙波动,在看到纪云舒那笨拙又可爱的尝试时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一丝清晰无误的、被逗乐的笑意染上了他的眼角,那笑意驱散了他脸上因长时间工作而残留的些许倦色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生动而温暖。
纪墨寒小云朵。
他摇了摇头,声音里的沙哑都被笑意冲淡了,带着明晃晃的纵容和无奈。
纪墨寒学点好的。
他这句话是对纪云舒说的,但目光扫过还在“挤眉弄眼”的纪舟野时,那无奈的笑意更深了,仿佛在说“这个活宝弟弟没救了”。
至于刚才那个因“云舒”和“小弟”称呼差异而引发的、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微妙思量,早已被眼前这幕温馨又搞笑的家庭互动冲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纪墨寒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回了正轨,仿佛刚才那微妙的挑眉和后续的模仿秀,只是通话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。
纪墨寒电话音,带着未散尽的笑意。
纪墨寒好啦,别闹了。说正事,云朵,景川,你们俩在一个班,还习惯吗?
纪云舒注意力被拉回,笑容明亮。
纪云舒习惯呀!四哥笔记记得可清楚了,有他在我都不怕漏重点!
纪景川微微摇头,语气温和。
纪景川云舒太夸张了。是她基础好,理解快。
纪舟野又把脑袋挤过来,苦着脸。
纪舟野三哥!重点是他们俩互相吹捧!就我!孤苦伶仃在隔壁班!物理它虐待我!
屏幕里,纪墨寒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意驱散了些许疲惫。他没接纪舟野的耍宝,目光在纪景川和纪云舒脸上转了转,语气是兄长式的务实关切。
纪墨寒纪墨寒 习惯就好。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?天冷了,他老寒腿没犯吧?
纪云舒纪云舒 爷爷好着呢!吃得好睡得香,最近天天在花园晒太阳,心情特好!
纪墨寒纪墨寒 嗯。大哥呢?还忙得天天见首不见尾?朵朵没闹他吧?
纪舟野大哥神出鬼没!不过朵朵现在可不用他操心,有太……
纪舟野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屏幕里,纪墨寒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不是看着他们任何一个人,而是越过了他们,定格在纪云舒身后的某个位置。他脸上那点温和的、带着倦意的笑意瞬间敛起,眼神变得平静而专注,那是他进入观察状态时的表情。
纪墨寒声音平稳,打断了纪舟野。
纪墨寒小云朵。
纪云舒一愣。
纪云舒嗯?三哥?
纪墨寒目光依旧看着那个方向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纪墨寒你身后,靠窗那边,有人。
“唰”地一下,书房里的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,或扭过身子,看向窗边——
只见容遇不知何时,已经安静地站在了那里。她似乎刚轻轻放下水杯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,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。她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,拇指还夹在书页间,姿态沉静,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猛然回头的三个孩子,最后,落在了纪云舒手中那部正对着自己的手机上。
纪云舒惊讶地睁大眼。
纪云舒太奶奶?您什么时候进来的?我们都没听见声音!
纪舟野拍着胸口。
纪舟野哎哟我去!太奶奶您这走路真是……一点声都没有!吓我一跳!
纪景川也露出了明显的讶色,他刚才全神贯注在三哥的问答上,竟丝毫没察觉屋里多了个人。
屏幕里,纪墨寒的目光与容遇通过摄像头,隔空对视了大约一秒。
然后,纪墨寒先移开了视线,重新看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纪云舒,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、结束某个流程的意味。
纪墨寒对妹妹说。
纪墨寒是容小姐?
他用的是问句,但语气是肯定的。显然,他立刻将“出现在弟弟妹妹身后、被称作‘太奶奶’的年轻女性”与大哥口中那位“特别的祖宗”对上了号。
纪云舒连忙点头,将手机摄像头又转向容遇一些。
纪云舒对对!三哥,这就是太奶奶!
她语气轻快,带着点想让哥哥也认识家人。
容遇对着手机屏幕,微微颔首,依旧是那副沉静的神情。
屏幕里,纪墨寒也幅度标准地点了下头,声音清晰平稳地透过话筒传来。
纪墨寒容小姐,你好。我是纪墨寒。
问候完毕,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容遇脸上多停留,便已重新看向纪云舒,语气恢复了那种对着自家人才有的平淡。
纪墨寒不早了。云朵。
纪墨寒景川,舟野,都早点写完休息。
他顿了顿,似乎想起什么,随口提了一句。
纪墨寒二哥前天给我发信息,说他山里那部分终于杀青了,在转场,不过后面通告排得满,归期未定。你们要是联系他,记得让他注意安全,山里信号差。
纪云舒点头。
纪云舒知道啦三哥!你也是,别老熬夜!晚安!
纪墨寒拜拜啦!晚安。
视频通话干脆地挂断了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三张表情各异的脸,和窗边那个沉静的身影。
纪舟野长舒一口气,嘀咕。
纪舟野老三这电话打的,跟信息同步会议似的……
他指的是三哥精准问候了每个人,还同步了二哥情报。
纪云舒放下手机,看向容遇,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纪云舒太奶奶,您找我们有事吗?
容遇无事。路过,看看你们。写完早些休息。
她说完,对三人微微点了点头,便拿着书和水杯,步履无声地离开了书房,像她来时一样安静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书房里重新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。纪景川望着重新关上的门,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三哥那句清晰的“容小姐,你好”,以及太奶奶平静的回应。这个家的每一个人,似乎都在用一种独特而自然的方式,运转着,融合着。
窗外,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了,夜幕正式降临。
非你莫属(ฅ´ω`ฅ)已阅留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