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老宅门廊前停稳。
纪舟野抱着熟睡的朵朵,用肩膀顶开虚掩的大门,侧身进去了,留下一句压低的。
纪舟野四哥,云舒,你们慢点。
引擎声熄灭,四下安静。
纪景川在车里又坐了两秒,才推开车门下去。夜风一吹,他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抬手按了按额角,脚下明显有些发飘。
纪云舒已经下车绕到他身边,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纪景川侧过头看她,眼神有点慢,反应了一下,才认出是谁似的,然后冲她弯了下嘴角。那笑容不像平时那么清晰利落,带着点酒意熏染后的柔软,甚至……有点憨。
纪景川声音低哑。
纪景川…麻烦小妹了。
他说话时,温热的气息带着很淡的酒气,拂在纪云舒耳边。
纪云舒没应声,只是更稳地扶住他,心里却想,四哥喝多了原来是这样的,话少了,笑也软了,怪……好玩的。
两人慢慢走到楼梯口。纪景川抬脚上台阶,第一下就没抬够高度,鞋尖不轻不重地磕在石阶边缘,发出“哒”一声轻响。他身体跟着一晃。
纪云舒哎!
纪云舒赶紧收紧扶着他的手,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去扶他另一侧胳膊。
纪景川被她扶稳了,自己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,低低笑了一声,嘟囔了句。
纪景川这台阶……
然后,他很自然地,将原本虚扶在身侧的手往下滑,握住了纪云舒扶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。
他的手心有点热,带着潮意,就这么把妹妹的手包在了掌心,像是借力,也像是…牵着。
纪景川声音含混。
纪景川扶稳了…别让四哥摔了…
说完,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搭上楼梯扶手,开始慢慢地、认真地、一步一顿地往上走。那样子,像个努力保持平衡的大孩子。
纪云舒被他牵着手,另一只手也稳稳扶着他,半步不离地跟着。她想笑,又有点心疼,心里那点“好玩”的感觉,变成了酸酸软软的一团。
刚上了几级台阶,纪舟野就从楼上快步下来了,显然是安顿好了朵朵立刻折返回来的。
纪舟野四哥,还行吗?我来扶…
他话没说完,就看到四哥正牢牢牵着云舒的手,一步一步,走得虽然慢,但挺稳当。而云舒在旁边,像个小监护人。
纪景川闻声,慢半拍地抬起头,看到纪舟野,又露出了那种有点迟缓的、柔软的笑。
纪景川冲纪舟野摆摆手。
纪景川…没事。有小妹呢。
语气里,有种全然的信赖,甚至…一点小小的、属于醉酒者的得意。
纪舟野一看这情形,再看看四哥脸上那难得一见的、近乎“憨”的笑容,和两人交握的手,心里明白了七八分。他也不上前了,就停在楼梯拐角,笑着摇摇头,眼里全是了然和暖意。
纪舟野对纪云舒说。
纪舟野那云舒你扶稳四哥,我去把醒酒汤热上。
说完,他转身又下去了,把空间留给了楼梯上那对互相依靠的兄妹。
纪景川就这么牵着纪云舒的手,终于慢慢地、安全地挪上了二楼平台。他停下,长长舒了口气,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面对着纪云舒。他个子高,即使脚步虚浮,也依旧需要妹妹微微仰头看他。
他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然后,抬起那只没握扶手的手,很轻、很轻地,在纪云舒的头顶揉了一下。动作有点慢,力道却很温柔。
纪景川声音更哑了,但很清晰。
纪景川辛苦我们家云舒了。
说完,他才终于松开了握着她的手。掌心湿热的感觉离开,夜风的凉意贴上来。
纪景川快回去休息。
他冲她笑了笑,那笑容依旧带着醉意的柔软,然后才转过身,自己慢慢朝房间走去。脚步还有些飘,但背影看着,已经松快了许多。
纪云舒站在平台,看着四哥慢慢走远的背影,直到他进了房间,关上门。
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,但心里那点轻快的、觉得“好玩”的情绪下面,渐渐涌上些更深的、酸酸软软的东西。
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刚才就是这只手,被他牵了一路。他的手很大,很暖,握得很实在。
纪云舒原来四哥喝多了,是这样的。
会磕到台阶,会牵她的手,会说“麻烦小妹了”,会笑得有点慢,有点软,还会揉她的头。
纪云舒原来,我有一个哥哥,喝多了会是这个样子。
这个认知,像一颗小小的、温暖的石头,轻轻投进她心湖里,荡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。那涟漪里,有新奇,有终于触碰到的真实感,还有一丝……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辨明的心疼。
心疼他什么?是心疼他今晚喝了太多酒,还是……心疼他可能从来没有像这样,在喝醉之后,被一个妹妹小心翼翼地扶着、牵着、送回家过?
她不知道。但那种想要对他好一点、再好一点的心情,忽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她又在原地站了两秒,然后脚步很轻、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雀跃,转身下了楼。她得去厨房看看,五哥是不是在热醒酒汤,她想去帮把手,或者……就去看看。
非你莫属(ฅ´ω`ฅ)已阅留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