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雪化了又下,下了又化。年就这样过完了。
初五那天,宴妈妈启程回老家。朱志鑫开车送她们去机场,后备箱里塞满了宴妈妈非要留给宴虞禾的腊肉香肠,还有朱志鑫买的各种保健品。宴妈妈坐在后座,一路念叨:“小朱啊,你们俩好好的,别老吵架。虞禾脾气倔,你多让着她点。”
“妈——”宴虞禾从副驾驶回头。
“我实话实说。”宴妈妈理直气壮,“你从小就这样,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朱志鑫嘴角弯了一下:“阿姨,我知道了。”
宴虞禾瞪他一眼。
他当没看见。
机场到达口,宴妈妈拉着宴虞禾的手,叮嘱了半天,又转向朱志鑫:“小朱,阿姨把虞禾交给你了,你可得对她好。”
朱志鑫站得笔直,认真地点头:“阿姨放心。”
宴妈妈这才满意,拖着行李箱进了安检口,临走还回头冲他们挥挥手。
宴虞禾站在原地,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眼眶有点发酸。
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她的。
“没事吧?”朱志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她吸了吸鼻子,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,“回去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你会做?”
“不会。”他答得理直气壮,“但可以学。”
她看着他,忍不住笑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像是被按下了某种温柔的慢放键。
朱志鑫的假期还剩一周。没有通告,没有排练,没有必须参加的应酬。他住在自己家,但每天早上会开车过来,带早餐,然后一整天赖在她的公寓里。
宴虞禾从没想过,自己能和一个这样的人,过这么“普通”的日子。
早上醒来,手机里一定有他的消息:
“起了吗?”
“买了豆浆油条,十分钟到。”
她窝在被子里回:
“油条要脆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然后她慢吞吞地洗漱,换衣服,刚收拾好,门铃就响了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,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但眼睛弯弯的,在笑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进门,他把早餐摆上桌,豆浆倒进碗里,油条掰成段。她坐在对面,看着他做这些琐碎的事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。
“看什么?”他抬头,对上她的视线。
“看你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是不是真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真的,假的你能摸到吗?”
她打掉他的手,低头喝豆浆。
嘴角却弯着。
中午,他试图做饭。
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动静,宴虞禾窝在沙发上看剧本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。二十分钟后,他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出来,表情凝重。
“这个……可能不太行。”
她看着那盘疑似西红柿炒蛋的东西,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放了什么?”
“鸡蛋,西红柿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?”
“盐。”他顿了顿,“好像放了两遍。”
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朱志鑫,你是不是没进过厨房?”
“进过。”他辩解,“煮过泡面。”
她笑得直不起腰。
他看着她笑,也不恼,把那盘东西放到一边,说:“算了,点外卖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站起来,系上围裙,“我教你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微微闪动。
“你会?”
“比你强一点。”
她走进厨房,开始重新切西红柿,打鸡蛋。他站在旁边看着,看着她的手起刀落,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“宴虞禾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以后,”他说,“我们就这样吧。”
她手一顿,侧过头看他。
他站在厨房门口,逆着光,表情看不太清,但眼神很认真。
“这样是哪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他说,“一起吃饭,一起做饭,一起浪费时间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回头,继续切西红柿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晚上,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
她选的,一部老片子,讲两个普通人的一生。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,只是日复一日的日常,吃饭,吵架,和好,老去。
看到一半,她靠在他肩膀上,睡着了。
他低头看她。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呼吸均匀。他伸手,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她没有醒。
他收回手,继续看电影。
电视里的光影映在他们身上,窗外是北京的夜色。她靠着他,他靠着沙发。
就这样,很好。
初八那天,他的假期结束了。
经纪人李哥打来电话,语气无奈:“阿志,该收心了。新歌编舞要定稿,还有一个综艺的飞行嘉宾,下周进组。”
他应着,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宴虞禾身上。她正低头看手机,似乎在回消息,表情认真。
挂了电话,他坐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没回头。
“明天开始,又要忙了。”
她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靠进他怀里。
“嗯。”
“可能不能天天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朱志鑫。”她打断他,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也有工作。过两天我也要进组了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伸手,揉了揉他的脸,像他之前揉她那样。
“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。”她说,“你忙你的,我忙我的。有空就见面,没空就打电话。又不是三年前那种‘下次’,怕什么?”
他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。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不然呢?”她挑眉,“哭哭啼啼地送你?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你送我吗?”
“送。”
第二天,她送他去机场。
还是那个到达口,只是这一次,他是出发的那个人。
车停在停车场,她陪他走到安检口。李哥和助理已经先进去了,留他们两个人道别。
朱志鑫站在她面前,戴着帽子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到了告诉我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好好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熬夜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伸手,把口罩往下拉了拉,露出整张脸。
然后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很短,很轻,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。
她愣了一下。
他拉好口罩,眼睛弯弯的。
“走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朝安检口走去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,看着他通过安检,看着他在人群里回头,冲她挥了挥手。
她也挥了挥手。
他消失在通道尽头。
她站在原地,抬手摸了摸额头。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,淡淡的,像被阳光晒过。
手机震了。
“到了跟你说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弯起来。
“好。”
走出机场,北京的阳光落在身上。虽然还是冬天,但阳光里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深吸一口气,朝停车场走去。
日子还在继续。
他忙他的舞台,她忙她的片场。他们的对话框里,依旧是排练的片段,片场的花絮,深夜的语音,凌晨的晚安。
只是多了一些别的。
比如他发来的自拍,在排练厅的镜子前,满头大汗,问“今天练得怎么样”。
比如她发来的照片,在片场的躺椅上裹着军大衣睡觉,说“中场休息,困死了”。
比如他深夜收工后的电话,声音疲惫,却不肯挂。
比如她早起化妆时的消息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,“今天要拍一场重头戏,紧张”。
他们依旧聚少离多。
但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,消失了。
二月二,龙抬头。
北京下了最后一场雪。
宴虞禾在上海的剧组里,裹着羽绒服看剧本。窗外飘着雪,她想起北京的冬天,想起那罐没开的可乐,想起铜锅涮肉的热气,想起除夕夜的饺子,想起机场那个轻轻的额头吻。
手机震了。
“北京下雪了。” 是他。
“上海也是。” 她回。
“想你了。”
她看着这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我也是。”
发送。
窗外雪花纷飞。
她想起三年前的冬夜,她骑着快没电的小电驴,在湿冷的空气里冻得手指僵硬。
那时候她不会想到,三年后,会有人在另一座城市,对她说“想你了”。
命运这东西,真是奇妙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等雪停了,我去看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弯起来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但春天,已经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