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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常演戏

TF三代:她是尖刺

天刚蒙蒙亮,灰白的光线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,在套房地毯上切开一条惨淡的光带。宴虞禾睡得极浅,几乎是第一缕光落进来时就醒了。沙发上睡得浑身僵硬,脖子和肩膀泛着酸疼。她撑着手臂坐起身,薄毯滑落。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,和靠窗位置保镖阿健平稳悠长的呼吸——他竟也坐着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。

卧室的门依旧紧闭。

昨晚的惊悸和紧绷,在晨光中褪去了一些,留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,以及挥之不去的、被侵犯领地后的黏腻不适感。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赤脚踩在柔软冰冷的地毯上,走向浴室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下青影明显,头发睡得有些乱。她掬起冷水拍了拍脸,寒意刺得皮肤一紧,神智清醒了几分。

洗漱完出来,客厅依旧安静。她犹豫了一下,走到吧台边,想烧点热水。手指刚触碰到热水壶的开关——

“咔哒。”

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。

宴虞禾动作一顿,没有立刻回头。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。

“早。”是朱志鑫的声音,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,比平时更沉一些。

她转过身。他已经换了身衣服,简单的灰色运动长裤和白色T恤,头发还有些潮湿,像是刚冲过澡。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,但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份紧绷感依旧存在。他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掠过她眼底的青黑,没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
“早。”宴虞禾收回手,站直身体,“吵醒你了?”

“没有,本来就醒了。”朱志鑫走过来,很自然地拿起另一个水杯,接了杯冷水,仰头喝了几口。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。他放下杯子,视线扫过依旧在打瞌睡的保镖阿健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没叫醒他。

“李哥那边有消息吗?”宴虞禾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朱志鑫摇了摇头,也放轻了声音:“凌晨四点多来过电话,说查了酒店部分员工和监控,那个保洁是混进来的,用的假工牌,脸捂得严实,暂时没锁定身份。酒店这边愿意补偿,加强我们所在楼层的专属安保,但不同意换酒店,说是剧组合同和拍摄便利问题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他们同意在我们房间门口加装临时监控,直连安保中心和保镖手机。”

聊胜于无。宴虞禾心想。对方能拿到内部监控片段,加装监控真的安全吗?

“今天……”她看向朱志鑫。

“拍摄照常。”朱志鑫明白她的意思,“导演那边沟通过了,场次会调整,先拍室内的、安保可控的部分。李哥和张姐也会跟组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你……没问题吧?”

他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例行确认。

“没问题。”宴虞禾答得干脆。有问题又能怎样?戏总要拍下去。

短暂的沉默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、被共同麻烦绑在一起的微妙氛围,比昨晚的紧绷少了几分尖锐,多了些无奈的同病相怜。

“热水壶在那里。”朱志鑫指了指她刚才触碰的位置,然后转身走向客厅另一头,拿起自己的背包,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——剧本、水杯、充电宝,动作熟练。

宴虞禾烧上水,靠着吧台,看着他整理。晨光渐亮,透过帘缝的光带扩大了些,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。褪去了舞台和镜头前的锋芒,此刻的朱志鑫看起来……有点陌生。好像不再是那个遥远闪光的偶像,也不是火锅店里臭着脸的别扭少年,而只是一个同样被突发事件困扰、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的年轻男人。

水烧开了,发出轻微的鸣音。宴虞禾给自己倒了杯热水,捧着暖手。

“朱志鑫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
朱志鑫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停住,抬眼看向她。

“昨晚,谢谢。”宴虞禾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,没有看他,“还有……抱歉。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她的道谢和道歉都很直接,不掺杂太多情绪,只是陈述事实。

朱志鑫沉默了几秒,才说:“麻烦不是你们带来的。”他背好背包,走到她对面,隔着一个吧台的距离,“是冲着我们来的。或者,是冲着我来的,连累了你。”

“我们”,他说的是“我们”。

宴虞禾抬起眼,对上他的视线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推诿,也没有刻意亲近,只是承认了现状。

“那封匿名邮件,”她问,“你觉得和这次的事,有关联吗?”

朱志鑫下颌线绷紧了一瞬。“八九不离十。手法很像,都是躲在暗处,制造恐慌,逼我们乱。”他顿了顿,“李哥在查邮件IP和那个发布视频的小号,但希望不大。”

水杯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,微微发烫。宴虞禾没再问下去。有些事,问得太清楚,也只是徒增无力感。

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敲门声,三短一长,是约定的暗号。

阿健猛地惊醒,瞬间进入警戒状态,看向朱志鑫。朱志鑫冲他点了点头。

阿健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确认了一下,才打开门。是张姐、小圆,还有朱志鑫的另一个保镖,以及李哥派来的一个工作人员,手里提着早餐。

“哎呀,可算天亮了!”张姐一进来就压低声音感慨,目光在宴虞禾和朱志鑫身上快速扫过,看到两人衣着整齐、神色平静,似乎松了口气。小圆则直接扑到宴虞禾身边,上下打量:“禾姐你没事吧?吓死我了!”

“没事。”宴虞禾安抚地拍拍她。

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、牛奶和咖啡。几个人就在客厅里匆匆解决。气氛有些沉闷,大家都各怀心事,吃得很快。

“车子安排好了,直接下地下车库,走特殊通道,避开大堂。”李哥派来的工作人员汇报,“剧组那边也安排了人接应。今天拍摄的B棚是封闭的,除了工作人员,闲杂人等进不去。”

“网上呢?”朱志鑫问,咬了一口三明治。

张姐拿起手机:“热搜还挂着,但热度下去一点了。公司和剧组都发了加强安保的声明,粉丝情绪稳定了一些,但还是在骂。有些营销号开始带节奏,说你们合作风波不断,剧组管理混乱什么的……”

朱志鑫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
早餐结束,各自收拾。宴虞禾和小圆回自己房间取今天拍摄要用的东西和替换衣物。走廊里果然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的安保人员,神色严肃地站在电梯口和楼梯间附近。她房间门口上方,也多了一个崭新的、闪着红灯的微型摄像头。

回到房间,快速收拾妥当。宴虞禾站在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个即将换上运动服、再次踏入球场的自己。

疲惫,警惕,不安,但眼底深处,那簇属于角色的、不肯服输的火苗,还在微弱地跳动着。

她没有退路。无论戏里戏外。

再次出发,依旧是严密的护卫。两辆车前一后驶向影视基地。路上,宴虞禾收到张极发来的消息,是一张他们几个在练习室累瘫的自拍,附带文字:“禾姐加油!我们给你和阿志远程护法!(虽然也不知道怎么护)别怕!”

简单,甚至有点傻气,却让宴虞禾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丝。

抵达片场,果然戒备森严。入口处查验严格,生面孔一律不准入内。B摄影棚内,工作人员各司其职,但气氛明显比昨天肃穆。

导演见到他们,立刻迎上来,拍了拍朱志鑫的肩膀,又对宴虞禾点了点头,没多废话:“来了就好。今天先拍第17场,室内训练馆,情绪爆发的戏。没问题吧?”

第17场。宴虞禾记得剧本。是女主在一次关键比赛中因失误惨败,赛后独自在训练馆发泄苦练,被男主(朱志鑫客串的前辈)撞见,两人发生激烈争执和对话的戏份。情绪张力极大,对体力要求也高。

“没问题。”她和朱志鑫几乎同时回答。

化妆,换装,走位。绿幕搭建的简易训练馆场景内,灯光师在调整光效,营造出夜晚空旷冷寂的氛围。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训练用的器械和几个羽毛球。

宴虞禾深吸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。她需要快速进入那种挫败、不甘、愤怒到极点的状态。

“Action!”

场记板落下。

宴虞禾(饰林薇)猛地将手里的球拍砸向墙壁!塑料拍框与硬物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,弹落在地。她背对着镜头,肩膀剧烈起伏,然后慢慢滑坐下去,抱住膝盖,将脸深深埋进去。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吸气声。

镜头缓缓推进。

然后,脚步声响起。沉稳,不疾不徐。

朱志鑫(饰周燃)出现在画面边缘。他穿着深色运动外套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孩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复杂,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。

林薇察觉到有人,猛地抬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像受伤的幼兽,充满防备和攻击性:“你看什么看?!”

周燃没回答,走到墙边,捡起那只摔裂的球拍,看了看,又随手丢开。“摔拍子要是有用,我当年早就把整个训练馆都拆了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点嘲讽。

“你懂什么?!”林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站起来,眼眶通红,“你拿过冠军,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说风凉话!可我呢?我练了十几年!就差了那么一点!就一点!”她嘶吼着,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,带着绝望。

周燃看着她,忽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差一点?林薇,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‘差一点’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两步,逼近她。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。

“你以为你付出了全部?你以为你足够拼命?”他的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锤,敲打在她的神经上,“我见过真正‘差一点’的人,他们付出的代价,你想象不到。而你,不过是在这里自怨自艾,摔个拍子,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。”

“你胡说!”林薇被他激怒,抬手就想推他,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手腕。

他的手指很有力,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周燃盯着她的眼睛,两人的脸距离极近,呼吸几乎可闻。

“愤怒是好事。”他盯着她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残忍的清醒,“但别浪费在没用的地方。把它攒着,用到球场上,用到你的对手身上。”他松开她的手,后退半步,眼神恢复那种疏离的平静,“要么,现在就放弃,回去哭个够。要么,把眼泪擦干,拿起球拍,继续练。练到你再也没力气去想‘差一点’这三个字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她,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
林薇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又涌了上来,却被她死死憋住。她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“周燃!你看好了!我一定会赢!我一定会超过你!超过所有人!”

周燃的脚步顿住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手,随意地挥了挥。

然后,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
“Cut!非常好!”导演的声音响起,带着兴奋,“情绪到位!张力十足!尤其是后面那段对视和对话,节奏把握得绝了!休息一下,准备保一条!”

灯光亮起,训练馆里压抑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。

宴虞禾还站在原地,胸口因为刚才的爆发戏份而微微起伏,脸上泪痕未干。手腕处,似乎还残留着被他抓住时的温度和力道。她抬眼,看向刚从门外走回来的朱志鑫。

他也看向她,目光平静,仿佛刚才那个言辞锋利、步步紧逼的周燃只是幻影。但他的呼吸,似乎也比平时略重一些。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、属于角色的激烈情绪,混合着片场特有的尘土和灯光炙烤的气味。

然后,朱志鑫几不可察地,冲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
一个简单的、属于演员之间的、对刚才那场戏完成的肯定。

宴虞禾也微微颔首,抬手,用指尖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意。

那一刻,戏里戏外的界限,仿佛模糊了一瞬。

他们刚刚在镜头前,完成了一场关乎输赢、尊严与愤怒的对抗。

而在镜头之外,一场更加隐蔽、更加危险的对抗,正悄然蔓延。

羽毛球划破空气的弧线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