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着，只有那道沉稳的呼吸声，像无形的网，轻轻裹住慈青黛的听觉神经，让她心跳失衡。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——一定是微微挑眉，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危险的弧度，耐心地等着她先开口，等她自投罗网。
“我……”慈青黛喉咙有些发干，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转了一圈，最终化为一句干巴巴的，“……看到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慈妄京终于开口，声音透过电流传来，低沉磁性，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头发紧，“然后呢？”
然后？然后她就吓得赶紧躲开跑回家了。但这种话她怎么可能说出口。
“然后……就回家了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事。
“玩得开心吗？”他问，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闲聊，但慈青黛却听出了一丝戏谑的拷问意味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她含糊道，不想提台球厅的插曲，更不想提赵煊那令人作呕的赌约和他那句“我的人”。
“那个姓赵的，”慈妄京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，懒散褪去，带上了一丝冷硬的质感，“需要我处理吗？”
慈青黛心头一跳，立刻拒绝：“不用！我已经处理好了。”她深知他“处理”二字的含义，那绝不是简单的教训一顿。
“我的小花长大了，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，却让她更紧张了，“都会自己处理麻烦了。”
慈青黛抿紧唇，不说话。她知道他在等着她主动交代。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，他才缓缓道：“地址发给你了。现在过来。”
不是询问，是命令。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仿佛早就料定她今晚一定会找他。
慈青黛握紧了手机，指尖微微发白。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，又听了一下楼下父母和弟弟隐约的谈话声，一种类似小时候做错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忐忑涌上来。
“……太晚了，家里人都还没睡。”她试图挣扎一下。
“所以呢？”慈妄京的语气平淡无波，“需要我亲自去东方家接你？我不介意现在就去拜访一下你的……亲生父母。”
“不要！”慈青黛脱口而出，声音都拔高了一些，随即又赶紧压低，“我……我找个借口出去。”
“乖。”他似乎满意了，声音里重新染上那点让人头皮发麻的宠溺，“我等你。别让我等太久，嗯？”
电话被挂断。慈青黛看着暗下去的屏幕，长长地、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。
几分钟后，她换上简单的休闲服，打开房门，尽量神色自然地走下楼梯。
“爸，妈，裴涵刚给我发信息，说她有点不舒服，让我过去陪她一会儿。”她撒了个谎，手心微微出汗。利用闺蜜当借口，让她有些愧疚，但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理由了。
尹兰云立刻关切道：“裴涵那孩子怎么了？严不严重？要不要让家庭医生过去看看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可能就是有点感冒，我过去看看就好。”慈青黛连忙摆手。
东方羽澜跳起来：“姐，我送你！”
“不用！”慈青黛拒绝得更快，“你……你在家陪爸妈。我很快回来。”让弟弟送？那岂不是直接送到慈妄京枪口上？
东方宇看了看她，目光深沉，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去吧，注意安全，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慈青黛如蒙大赦，赶紧换鞋出门，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。
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，东方羽澜挠挠头，嘀咕道：“裴涵姐不舒服？刚才看她朋友圈还在发宵夜照片呢……”
尹兰云嗔怪地拍了他一下：“就你话多！可能刚好不舒服了呗。”
东方宇则端起茶杯，若有所思。
慈青黛按照短信上的地址，让司机将她送到了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级公寓楼下。这显然是慈妄京在京城的临时落脚点之一。
电梯直达顶层复式公寓。门是指纹锁，但她的指纹显然早已被录入，轻轻一贴，“嘀”一声，厚重的房门悄然打开。
屋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，光线昏暗柔和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京城夜景，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。慈妄京就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，身姿挺拔，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，只穿着白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那截引人注目的黑曼巴刺青。
他听到开门声，并没有立刻回头。
慈青黛关上门，站在玄关处，有些踌躇不前。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气，混合着一丝威士忌的醇厚。这气息让她安心，也让她更加紧张。
“过来。”他没有回头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无形的引力。
慈青黛抿了抿唇，慢慢走过去，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终于转过身，昏黄的光线在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淡淡的阴影，那双墨黑的眼眸如同深潭，牢牢锁住她，里面情绪翻涌，有思念，有审视，有压抑的怒火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占有欲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。慈青黛下意识地想后退，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。
他停在她面前，伸出手，温热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，动作带着珍视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：“躲我？”
慈青黛心脏狂跳，垂下眼帘，不敢看他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没有……”
“一个人跑回C国，不接电话，不回信息，看到我就躲。”他的指尖微微用力，抬起她的下巴，迫使她看着自己，“慈青黛，长本事了，嗯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甚至算得上温柔，但慈青黛知道，这是他发怒的前兆。她鼻尖一酸，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、面对陌生环境的无措、被恶意中伤的不适、还有对他那种复杂依赖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，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。
“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声音带了哭腔，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自己弄清楚一些事情。”
看到她泛红的眼圈，慈妄京眼底的厉色瞬间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无奈。他叹了口气，将她用力搂进怀里，紧紧抱住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傻孩子。”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“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替你解决的？需要你一个人跑回来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？嗯？还让人欺负到头上？”
感受到他熟悉温暖的怀抱，听到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心疼，慈青黛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。她攥紧了他的衣角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，把脸埋在他怀里，闷闷地说：“我没有被欺负……我打赢了……”
慈妄京低笑出声，胸腔震动：“是，我的小花最厉害。台球打得很好，骂人也很有水平。”他显然什么都知道了。
慈青黛在他怀里僵了一下。
“但是，”他语气一转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，“没有下次。以后无论去哪里，做什么，必须让我知道。听到没有？”
慈青黛在他怀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她知道，这是他的底线。
他松开她一些，仔细查看她的脸，用手指揩去她眼角的泪痕，目光深邃：“瘦了。东方家没给你饭吃？”
“……有的。”她小声回答。
“事情弄清楚了多少？”他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，自己则靠在沙发上，将她揽在怀里，像抱着一只大型玩偶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发。
慈青黛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。她简单说了一下东方家的情况，父母弟弟的态度转变，以及今天从父亲那里得知的、当年失踪可能与陈家有关的线索。
慈妄京安静地听着，眼神晦暗不明，抚着她头发的手指节奏未变，但慈青黛能感觉到，在听到“陈家”二字时，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。
“陈家……”他缓缓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，却让慈青黛心里一紧。她知道，陈家要倒大霉了。慈妄京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，尤其事关她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他低头问她，“是希望东方家从此安稳，还是想……连根拔起？”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，但慈青黛知道，无论她选择哪种，他都会用他的方式，确保再无后患。
慈青黛沉默了片刻，轻声道：“……爸爸他们，其实也很不容易。”她虽然对东方夫妇感情还不深，但能感受到他们的愧疚和努力，尤其是弟弟东方羽澜，她是真心接纳了这个弟弟。她不想因为报复，让这个刚刚开始有温度的家再次陷入动荡。
“嗯。”慈妄京明白了她的意思，“那就让该付出代价的人，付出代价就好。”至于代价是什么，他没说，但她懂。
“你……会在京城待多久？”慈青黛抬起头问他。
“看情况。”他捏了捏她的鼻尖，“怎么？刚来就盼着我走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她低下头。其实是她自己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。是继续留在京城查清过去，还是跟他回北美？
“不急。”他似乎看穿了她的迷茫，“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。我陪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，让她瞬间安下心来。有他在，似乎所有的难题都不再可怕。
两人又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，大多数时候是沉默，但气氛却异常融洽温馨。他并没有过多追问她细节，也没有责备她的先斩后奏，只是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温存。
时间悄然流逝。慈青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已经快凌晨了。
“我……该回去了。”她小声说。夜不归宿，东方家那边不好交代。
慈妄京皱了皱眉，显然不太乐意，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：“我让司机送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叫车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他打断她，语气不容拒绝，“你的安全最重要。”
慈青黛只好点头。
送她到门口时，他又将她拉回怀里，深深地吻了一下，带着不容错辨的思念和占有欲，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放开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吃午饭。”他抵着她的额头，宣布道。
“……哦。”慈青黛红着脸，应了一声。
坐在回东方家的车上，慈青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，心情复杂。见了慈妄京，安心的同时，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。他就像一片浓重的阴影，无处不在，强大且掌控一切。她想要独立，却又不可避免地依赖他。
而公寓里，慈妄京站在窗前，看着载着她的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，脸上的温情缓缓褪去，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凯文，查清楚京城陈家，所有底细。特别是十七年前，以及现在所有不干净的生意。……嗯，要快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眼神冰冷锐利。他的小花心软，但他不会。任何伤害过、或者试图伤害她的人，都必须付出代价。这就是他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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