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早晨总是灰蒙蒙的。长庚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，感觉到几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背上。
“哟，这不长庚嘛。”张浩的声音从后排传来，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，“听说你上周五物理小测考得不错啊？抄谁的？”
教室里一阵低低的哄笑。长庚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，却发现椅子上有一滩黏糊糊的透明液体。
“哎呀，不小心把胶水打翻了。”张浩的同桌李强耸耸肩，脸上毫无歉意。
长庚默默抽出纸巾擦拭椅子，周围的窃笑声像蚊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感觉左脸上的痣又开始发痒，那种熟悉的凉意正从脊椎慢慢升起。
“别。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别出来。”
凉意停滞了一瞬，然后缓缓退去。长庚松了口气，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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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理课代表发试卷时，长庚的心跳加速了。当看到试卷上鲜红的“92分”时，他不仅没有喜悦，反而感到一阵恐慌。
“长庚，92分。”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，“进步很大，但希望你是靠自己真实能力取得的进步。”
教室里一片哗然。张浩直接嗤笑出声：“真实能力？他上次才考了48分！”
长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，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。下课后，他第一个冲出教室，却在走廊拐角被张浩和另外两个男生堵住了。
“跑这么快干嘛？”张浩单手撑在墙上，挡住去路，“给我们讲讲，怎么一周时间就变成学霸了？”
“我...我复习了。”长庚小声说。
“复习？”李强一把抢过长庚的书包，倒过来抖动，课本、笔记本散落一地，“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复习的。”
长庚蹲下身想捡，张浩却一脚踩在他的物理试卷上。
“求我啊。”张浩笑着说，“求我我就松开。”
长庚咬紧嘴唇，感觉那股凉意再次涌上。这一次，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，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。
“放开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但不是长庚的声音，也不是邪祟体的声音——那是张浩自己的声音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却带着完全不属于他的冰冷语调。
张浩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脚。不知何时，他已经松开了。更诡异的是，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踩这张试卷。
“浩哥，怎么了？”李强疑惑地问。
张浩摇摇头，表情困惑：“没什么...走吧。”
三人离开后，长庚跪在地上，颤抖着捡起散落的书本。他的物理试卷上，除了那个红色的92分，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他在心里问。
“只是让他听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”邪祟体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“每个人内心都有个声音在低语，我只是...稍微放大了一点。”
“不要这样。”长庚把书本塞回书包，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你能吗？”邪祟体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，“你已经忍受了半年。他们变本加厉，老师视而不见。这就是你的‘处理’？”
长庚没有回答。他抱着书包，快步走向厕所。镜子里，他的脸苍白如纸，左脸上的四颗痣像黑色的星星，排列成一个扭曲的四边形。
而这一次，他清楚地看到了第五颗痣的轮廓——很淡，几乎看不见，但它就在那里，正在慢慢显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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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体育课是篮球。长庚一直不喜欢团体运动，他总是被最后一个选中，然后在场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，却很少能碰到球。
“长庚，你来防守张浩！”体育老师喊道。
长庚的心沉了下去。张浩是校篮球队的替补队员，身材高大，技术娴熟。对位防守他，无异于公开处刑。
果然，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张浩的个人秀。他一次又一次地过掉长庚，得分后总不忘拍拍长庚的肩膀：“加油啊，再努力点就能碰到我的衣角了。”
又一次被轻松过掉后，长庚失去了平衡，摔倒在地。膝盖擦破了皮，渗出血珠。
“抱歉抱歉，不是故意的。”张浩伸出手，脸上却毫无歉意。
长庚没有接那只手，自己挣扎着站起来。就在那一刻，他感觉视野边缘闪过一抹猩红，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张浩突然僵住了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
“你...你...”他盯着长庚，嘴唇颤抖。
“怎么了浩哥？”李强跑过来。
“他的脸...”张浩指着长庚，声音里满是恐惧，“他的脸在流血...不对，不是血...是黑色的...黑色的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...”
李强和其他人都看向长庚，却只看到一个膝盖擦伤、脸色苍白的普通男生。
“浩哥，你没事吧？”李强担忧地问，“要不要去医务室？”
张浩揉了揉眼睛，再看长庚时，那些恐怖的幻象已经消失了。但他心中的恐惧没有消失——那种冰冷、绝望的感觉，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“不打了。”张浩突然说，转身离开球场。
体育课剩下的时间里，张浩一直坐在长凳上，时不时偷瞄长庚，眼神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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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后，长庚故意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离开教室。但就在他刚走出校门时，三个男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——不是张浩他们，而是高二的学长，长庚只隐约记得他们的脸。
“你就是长庚？”为首的高个子男生嘴里叼着烟，虽然校规明令禁止。
“我...我是。”长庚后退一步。
“听说你最近很嚣张啊。”另一个男生说，“张浩那小子被你吓得不轻。”
长庚愣住了：“我没有...”
“少废话。”高个子男生扔掉烟头，“张浩是我表弟。你让他难堪，就是让我难堪。懂吗？”
长庚转身想跑，却被另外两人挡住了去路。他被逼到墙边，书包被粗暴地扯下来扔在地上。
“给他点教训。”高个子男生说。
拳头落下来时，长庚本能地闭上眼睛。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到三人都僵在原地，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。而他自己，正被一层淡淡的黑色阴影笼罩——那是邪祟体，它以半透明的形态包裹着长庚，像一件诡异的防护服。
“怪物...”一个男生喃喃道，双腿发抖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...”另一个转身就跑。
高个子男生也想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他眼睁睁看着那层阴影中浮现出一张脸——那是长庚的脸，却扭曲变形，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。
“滚。”一个声音说，不是从长庚嘴里发出，而是直接从空气中传来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。
三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。
阴影缓缓退去，邪祟体显现在长庚面前。但这一次，它的样子有了明显的变化——它的左脸上，清楚地排列着五颗痣，和长庚脸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...”长庚喘着气，“你完全显现了。其他人也能看见你了？”
“暂时。”邪祟体说，声音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疲惫，“消耗很大。但值得，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。”
长庚注意到，邪祟体半透明的手在微微颤抖。而他自己，感觉心脏跳得异常沉重，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我们...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生命共享。”邪祟体靠在墙上，几乎要融进阴影里，“我使用力量，消耗的是我们共同的生命力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以前很少干预——每次出手，我们都会更接近死亡。”
长庚感到一阵寒意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...”
“因为看着你被欺负更让我难受。”邪祟体说，然后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对自己说的话感到惊讶，“这感觉...很奇怪。我不应该在乎的。我只是想生存。”
长庚看着邪祟体，第一次注意到它瞳孔深处的猩红光芒暗淡了许多。那张总是带着捉摸不透笑容的脸，此刻显露出一种近似疲惫的人类表情。
“谢谢你。”长庚轻声说。
邪祟体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：“不用谢。记住，我们是一体的。你的痛苦，就是我的痛苦。只是我现在才真正...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”
它开始变得透明，但在完全消失前，它说：“回家吧，长庚。检查一下你脸上的痣。我想...我明白共生关系下一步会怎样发展了。”
长庚捡起书包，快步走回家。一进门，他就冲向浴室的镜子。
镜中的少年喘着气，脸上汗水涔涔。而左脸上，现在清晰地排列着五颗痣——一个不规则的形状，像某种古老的星座，或是未完成的符文。
更让长庚心惊的是，他的瞳孔深处，隐约闪烁着一点微不可见的猩红光芒。
他眨眨眼，再仔细看时，那光芒已经消失了。
但长庚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共生关系正在深化，邪祟体不仅仅在模仿他——他们正在真正地融为一体。
而此刻，在他意识深处某个角落，他能微弱地感觉到另一个存在：困惑、疲惫，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的温暖。就像...就像他自己的一部分，却又截然不同。
长庚摸着脸颊上的痣，那些微小的凸起似乎在微微发热。
楼下传来母亲叫他吃饭的声音。长庚应了一声，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，关掉了浴室的灯。
黑暗中，镜子表面似乎短暂地映出了一个微笑——那个熟悉的、捉摸不透的、贱兮兮的微笑。
然后一切归于平静，只剩下长庚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，在寂静的浴室中回荡，像两个人的心跳渐渐同步成一个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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